監院嘆了口氣,道:「方丈言道,既是考核定人,那就考核便是,不要理其他。」
袁都廚一愣:「真考?」
監院咬牙道:「真考!」
遴選受牒道童的程式中,最主要的一道關卡就是考核,所謂考核,考的就是道經。但以往慣例中,這道關卡基本上形同虛設,頂天了也就是走走過場而已,沒想到方丈做出的是「真考」的決定。
「三都」暗自一想,都覺這個決定很有道理。既然幾個候選之人的背後要麼有強力人物撐腰,要麼有大筆銀錢開道,都敷衍不過去,那就乾脆誰也別得罪,踏踏實實按考核成績選擇,誰優異就選誰,沒被選上的如果要怪的話,就怪自家這邊功課不紮實罷。至於火居道士們有沒有時間做功課,道院裡有沒有人教導功課,那都不用去管——一碗水端平,所有人的條件都一樣。
監院向朱都講道:「便勞煩師兄了,多出些題吧,原定之卷分不出高下來。」
……
趙然等五人在經堂外苦候多時,也不知隔了多久,才見典造房張典造和經堂蔣高功聯袂而出,讓他們入堂備考。
進得堂上,正中所立為文始真人關尹之像,紫芙蓉冠,飛青羽裙,手捧玉冊金文,因其傳老君所授之《道德真經》,為道經之宗,故為供奉。真人像下,東西兩側,各列十數蒲團,想來就是諸道童唸經所在。
此刻,監院及「三都」皆坐於蒲團之上,張典造和蔣高功侍立於側。就聽監院講述了一番道門擇優而錄,以承香火的道理,然後就讓他們各自坐下開考。
張典造和蔣高功指揮幾個道童搬來幾張條案,置於五人身前,條案上是筆墨紙硯。趙然吸了口氣,閉目凝神片刻,將心緒平靜下來,便開啟了那捲紙張。
題目型別大致相同,無非就是默寫經文。趙然先不作答,從頭到尾仔細看了起來。
第一道題給了個開頭,「道衝而用之,或不盈」,後面留出空白,這是要答題者將後面的本章內容默寫出來。趙然從蔣高功口中早已得知,往年的答題也就僅此而已,基本上都是圍繞著《道德真經》原文來考核的,沒有更多的深入下去。畢竟,考校火工居士道經內容,本來就似乎有些嚴苛,更何況這種考校只是走過場而已。
但今時卻有不同,空白後面竟然又附了一個「釋」字,這是要答題者將本章默寫出來的經文進行註釋。對《道德真經》的註釋有很多種版本,甚至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解,那麼究竟以哪一種為標準答案呢?——自然是《老子想爾注》了。因此,這次考校等於加入了《老子想爾注》這本經書,比起以往而言,難度增加了不少。
再看第二題,「穀神不死,是謂玄牝」,這是經文第六章的起始句,後面同樣要求註釋。
趙然一直看到第十題,全都如此。再看最後一題,卻是一篇義理闡釋的小作文,要求就「虛元生自然,自然生道。夫道者,元形元體,則先天一系是也」這句話做出闡述。這句話出自《老子西升經》,講的是道的根源,以及道和形之間的關係。
火工居士本來就很少有工夫去讀經,能夠將《道德真經》通篇讀下來並有自己理解的就已經極少了,更何況據此研讀《老子想爾注》和《老子西升經》?那是念經道童們的專屬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