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是無極院八大執事房之一,其中的十方堂接納進香的香客和想在道院修行的居士,雲水堂則接待外地掛單的道士。趁著還有時間,趙然來到雲水堂,一眼就瞥見了正在值守的於致遠。
這些日子,無極院沒有什麼掛單道士往來,故此於致遠很是悠閒。他此刻正在練筆,對著桌上的一隻雞蛋反反覆覆的在紙上勾勒著。這個法子是趙然教給他的,趙然的作畫水平雖然不行,但至少見識是有的。
於致遠丟開畫筆,看著趙然苦笑:「趙老弟……我費了這許多工夫替你出頭,你可好,轉手便送將與人。」
趙然不好意思的致歉道:「於門頭,實在對不住,我也想離開圊房,只是思慮來思慮去,委實下不去決心啊。你說人家來了大半年的都沒有遷轉,我剛來一個月就……我怕將來無法見人啊。」
於致遠嘆了口氣:「唉,便待下回再找機會罷。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人……厚道!」
趙然岔開話題,問道:「於門頭,不知那個掛單的老道住在哪一間?我有事尋他。」
「你說的是湖廣來的張老道?我也好些日子沒見到他了。」
「怎麼?走了?」
「卻未曾離開,度牒還在這裡,但人卻不知去向……這老道雖說掛單在院裡,但三天倒有兩天不在。像他這樣的掛單道士,我見得多了,大多喜好遊山玩水,此刻也不知在哪座山中。怎麼,趙老弟尋他有事?這樣吧,待他回來,我便知會你一聲。」
趙然「哦」了一聲,很是失望,但老道不在,他也無法,又和於致遠敷衍了幾句,便怏怏離開了雲水堂。
晚飯之時,焦坦和周懷都向趙然表示,想要夜間過來幫趙然掃圊,趙然都一一謝絕了。火工居士比不得正式道士,每個人頭上的活都不少,讓焦坦和周懷過來幫忙,白天就會耽誤了自己負責的職司,一天兩天還好,日子長了肯定不行。既然如此,還不如自己從一開始就堅持堅持,習慣了便好。
飯畢,趙然還是不甘心,又去雲水堂找人,老道仍舊不在。他想了想,乾脆去了後花園,翻牆而出,前往觀雲臺。既然上次在觀雲臺上遇見過老道,說不定這次也可以。
觀雲臺上空無一人,趙然便靠在崖下等候,一直等到滿天雲霞散光,還是沒見到老道。正要起身,忽又停下,舉步沿山徑繞崖繼續向上。他記得那天晚上,老道就是沿此而上的。趙然從來沒往上攀爬過,也不知道上面還有什麼好去處。
山徑繞著山崖上升,趙然登高七八丈左右,山徑便到了盡頭。此處立著一座舊亭,亭上的瓦簷和石欄均已殘破,亭中雜草荒蕪,顯是多年無人料理。
趙然左看右看也沒見到半點人跡,正失望間,卻見幾棵青松間似有一條依稀可見的小徑,於是穿過青松,繼續沿小徑而上。小徑時上時下,也不知轉了幾個彎,一方巨石擋住了去路,巨石後傳來飛瀑之聲。
趙然手腳並用,爬上了巨石,往下一看,月光下一畝清潭幽幽,尺許寬的飛泉自高處倒掛而下,濺入潭中。潭邊的青草坪上是座簡陋的茅屋,一個道人雙臂枕於腦後,斜躺在草坪上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兩隻腳丫高高的翹在空中。
這道人不是張老道卻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