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正逢今日休沐,這二位連覺也不捨得睡,準備去穀陽縣城瀟灑走一回,這是要拉著趙然一起去,說是要讓他見識見識穀陽縣的繁華。說起來,這是趙然來到無極院後逢著的頭一回休沐,其實也有些心動,但玩心畢竟擋不住睏意,他至今還不太習慣顛倒晝夜的生活,故此只得深表遺憾。
這二位卻賴著不出門,一個勁的苦勸。趙然是多通透的人,略一琢磨,便明白了這兩人的用意。當下取了二十兩銀錁子,一人給了十兩,說是暫借,待將來他二人有了錢再歸還。等兩人興高采烈的下山去了,趙然便倒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剛睡了沒多久,趙然便被一陣砸門聲驚醒,他迷糊著雙眼起身開門,卻是客堂門頭於致遠。於致遠一見趙然,便喜道:「好在你沒走,否則差點就錯過了,趕緊起身,隨我下山。」
原來,龍安府的周知府在筆架山舉辦雅集,於致遠也得了請帖。據說這次雅集以書畫為主,邀請了龍安府左近的許多書畫名家參與,正投於致遠之好。只不過前來送貼的僕人路上耽擱了,今日一早才趕到無極山。
筆架山在龍安府城之東南、穀陽縣城之西北,距無極山不到三十里地。好在官道寬敞,因此乘坐馬車只需一個時辰便可趕到。至於馬車——因今日無極院休沐,早有許多車駕等候在山下了。都知道無極院中甭管道士還是火居,全是富貴之人,手面極為闊綽,車把式們哪裡肯放過這個賺錢的良機?
好吧,趙然承認自己真沒看出來,這於致遠也算「書畫名家」?他心想,既然連於致遠都能得到請帖,那麼自己跟著去也絕不會丟人現眼。
其實趙然這會兒比剛才入睡前還困,可趙然敢拒絕焦坦和周懷的邀約,卻不大好意思在於致遠跟前說不。他沒有什麼闊綽的新衣,只得套上一件乾淨的火居道袍,便匆匆跟著於致遠下山。
剛出了無極院山門,於致遠拍了拍腦袋,讓趙然稍待片刻,說是回去取樣物件。趙然百無聊賴的在山門前打轉,卻發現一邊的角落裡有人舉著塊木板,木板上寫這個大大的「冤」字。
趙然大感有趣,心道原來這個世界也有「上訪」這麼一說啊,好奇心起,便邁步過去一看究竟。
舉著木板的是個老頭,老頭身邊坐著個抱著琵琶的年輕女子,肌膚稍黑,模樣卻水靈清秀。
一見趙然過來,老頭口中呼了聲「道長——小民冤枉啊——」
趙然聽完這一嗓子,立馬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無他,這老頭說話用的卻是唱腔。
趙然穿越前,這種上訪的事情見得太多了,很多上訪事件中都有錯綜複雜的瓜葛,若是一不留神,便會惹一身騷。故此,他也不敢太過靠近,只是隔著丈八遠近,有一搭無一搭的打量這二人,目光卻有多一半落在那席地而坐的女子身上。
老頭見趙然不過來,便將木板轉了個面,木板背面卻寫滿字句,正是陳冤書。
趙然好懸沒樂出聲來,心道這些上訪的,連招數都一模一樣。凝目望去,卻見陳冤書上所寫的,正是狀告金久和張澤二人姦汙民女、縱奴行兇之事。因與金久和張澤有關,趙然便來了興致,看得特別仔細。
見趙然看得仔細,老頭便在一旁詳細解釋,說金久和張澤二人,仗著家中權勢,不僅強暴了自家的黃花閨女,而且還縱使家奴將自家兒子打傷,如今自家閨女宣告已汙,無人迎娶,自家兒子臥床養病,出不得門,家裡日益困苦,眼見就要無米下鍋云云。等等等等,說得是聲淚俱下。
這老頭一邊哭訴,一邊眼珠子還滴溜亂轉;那邊廂的年輕女子,每見趙然的目光投射過來,便臉現紅暈,眼神中帶著那麼一股子欲拒還迎的味道,身子微微扭捏,說不出的天然媚態。
趙然仔細打量著這女子,忽然間感到口乾舌燥,腦子裡莫名浮現金久和張澤二人與這女子顛鸞倒鳳的熱辣場面,遙想片刻,忽然驚覺,暗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定力竟會如此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