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要做的是記錄現場,簡單分析。
但很顯然,這個現場已經遠遠超出了林恩所能應對的極限。
並且這個時代的人對於現場和證據的保護概念十分淡薄,在林恩回到這個大會場前,為了照顧傷員還有進出,現場已經遭到了極為嚴重的破壞。有很多指向性證據,可能都被無意間物理消除掉了。
林恩的現場分析還是積累經驗階段。
俗稱半桶水。
要直接面對這個地獄級別的現場考驗,小先生就算是有超憶進行收錄,記憶宮殿進行分析,也沒有辦法說完整的還原現場。
無奈歸無奈,該做的還是要做。
至少林恩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讓心情不好的葉芙妮遷怒。雖然這種情況比較罕見,但能哄還是讓領隊知道自己還是她踏實能幹的下屬為好。
「這確實挺困難的,你盡力就好......」比爾顯然也是明白這令人絕望的難度,就讓林恩隨便做做。
「這有汙染麼?」
林恩正好踩在一塊碎肉上,來自腳底那滑膩噁心的感覺讓他寒毛倒豎。倒不是林恩不想找個乾淨的路,只是這個想法在此時此刻是如此的奢侈。
「所幸只是普通的爆炸,雖然有一點秘氛但都被出手清理過了。」
比爾也踩到了一些不明的組織碎片,他甚至聽到了某個可疑的爆漿聲。
「這些【寶石會】的瘋子真的不要命了,當時一股腦的朝這裡衝,子彈都攔不住他們。有你的提醒,這些瘋子才沒有完全得逞。」比爾帶著林恩來到了演講臺,演講臺正面似乎遭受過什麼可怕的衝擊,直接凹陷下去一大片。
「齊格勒醫生怎麼樣?」
「運氣不錯,當時高恩的皇女殿下就在她身邊,及時出手釘死前面幾個瘋子了。另外,部長他們,追擊外面那個傢伙去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外面那個傢伙。
林恩不禁心有慼慼,一個躲在暗處的狙擊手一槍就能解決掉毫無防備的序列8,那個變態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種死法吧。林恩也沒有想到,他本以為威利最快也是今晚被抓起來審判,現在倒是油門踩到底直接終點了。
威利的無頭屍體就倒在演講臺一角。
而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和自己的對峙試探還歷歷在目。林恩還沒有對這變態有啥傷感,只是有一股淡淡的失落,就像是已經快得手的目標一下子消失。那股未竟的的餘韻,不禁令林恩心裡有一股邪火竄出來,想找個目標霸王硬上弓把事情辦完。
「小先生,你覺得如何?」比爾習慣性問了一嘴。
「我再看看。」
林恩這邊呼喚出黑聖盃,性相感知瞬間充盈在他的視野當中。
頓時間,整個會場那混亂溢散的性相都呈了出來。【寶石會】那群瘋子爆開的【春】和【欲】到處都是,簡直像是肆意塗抹的油彩畫。相比之下,【刃】、【爐】、【熾】的存在就要整齊秩序多了。
正在觀察中的林恩忽然間一頓,一縷疑惑攀上眉頭。
「比爾,在性相中有一種性相是極為特殊,在某些情況下不易被察覺,而是以其他性相存在方式為呈現。你還記得嗎?」
「你在考驗我對教材的熟悉麼?【線】相,一個抽象概念遠遠超過表意概念的性相,是【縫線之口】編織陰謀的基礎。」比爾回答的很流利。
「你沒看見?」林恩忽然間想到了什麼,黑聖盃的嬌哼同時在耳邊響起。
「你看見了?」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重。比爾的目光是懷疑,林恩這個時候才確定,自己的性相察覺能力已經是超過序列9。至少,在這諸多性相下隱藏的【線】,比爾未能看見,但林恩卻敏銳察覺到了。
林恩又想到了有關於【鎮壓局】對於黑聖盃的尋找,在星界能夠具備實體的黑聖盃,似乎在表界也同樣有不凡之處。
哪怕自己還沒來得及嘗試過在表界進入覆寫狀態。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線】,或許......這裡面,還有其他的東西。」比爾用手託著下巴,他的手套上有著明顯的汙痕。
慢吞吞的語氣表明了比爾不太想繼續深查下去。
原因非常簡單,現在屎盆子已經扣在【大陸醫師協會】上了,入局的【鎮壓局】各種事情都做得很好,在和平會議這敏感事件上還撈了一筆聲望。
見好就收,不要再牽扯進去,這是比爾的想法。
林恩沉默了一會也是慢吞吞開口。
「我可能是眼花看錯了,記錄的時候隨便提一下吧。」
兩個聰明人心照不宣的忽略【線】這一性相背後代表的含義,只是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心中播下,即使表面上不去探尋,誰又能保證心裡沒有胡思亂想呢?至少對於林恩來說,本就懷疑神秘人的他,意識到和平會議裡至少有另外一股勢力在暗中插手。
【線】相......
在【蒸汽之都】,以【線】相為非凡基礎之一的組織,並不多啊。
林恩這邊內心忍不住進一步思考的時候,比爾已經帶著他順便講起了其他事情。
「非凡者死後,屍體裡的靈性會洩露,這種洩露是有遞減規律的,並且可以驗證死者的序列。一般來說,下位序列者死後,是不會造成汙染,也不會析出有用的非凡材料。有關靈性的混亂汙染,我們只要用有規律的靈性排列去驅散,就可以輕鬆解決了。」
「除此之外,在執行任務或者對敵的時候,自身靈性的把控,也是需要去鍛鍊的。我教你的靈性視野,只是其中的基礎,你學的非常快,可以自己適應靈性的韻律,去嘗試摸索下一步的方向。」
「來,這一塊是我特意留給你的,試著驅散一下。」
比爾說的很仔細,話語中的內容林恩也吸收消化。
作為半個序列9,林恩擁有的就是本能和靈性,對於靈性的研究也確實對未來有益處。他按照比爾的建議,驅動黑聖盃對某一縷混亂無序的靈性進行驅散。
水到渠成。
這縷微弱的靈性,在黑聖盃靠近到一定程度時,就已經承受不住自行潰散了。
「來吧,繼續幹活,這現場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們處理呢。」比爾笑眯眯的表情裡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滿意,催促著林恩不要停下來。
第一百零二戰結束所有戰爭的戰爭
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但受限於種種原因,真正能夠做的深入的事情其實很少。
記錄痕跡,對照筆錄,身份確認,證據蒐集,非凡調查。
這些說起來頭頭是道,但做起來真的要想深入是很困難的。就拿痕跡記錄這一項來說,林恩這邊只能做一個大體的粗淺記錄,根本沒有辦法細緻分類,某些痕跡是什麼型別的,怎樣引發的,它的具體尺寸,它的衝擊力度。
對於這個時代的警務來說,這實在是太超前。
超前到林恩僅僅是做了一個大體的歸類,就已經是讓比爾先生滿意的連連點頭了。
對比一下另外一隊的記錄者。
在沒有系統教學,純粹憑著經驗的情況下,其他人的記錄就很抽象了。一處濺射性的痕跡,其紙面記錄為:大片血跡散開。
散開?
怎麼散開的,散開方向,大小,空間位置,附近是否有干擾,汙染情況如何,一概沒有。要是放在林恩穿越前的時代,拿著這樣筆錄回去,基本上可以爭取判一個嚴重瀆職,運氣好點就捲鋪蓋走人,運氣差點就得進去吃牢飯。
「......真應該讓你在局裡推廣一下你腦袋裡的記錄方法和類別,你這種手法很像是【仲裁官】的非凡分析,但經過鍛鍊學習只要腦子不是類人猿都可以使用,你覺得如何?」
比爾這邊嘴裡感慨著,每次翻開林恩的文書記錄,他總有一種心曠神怡的舒適感覺。
【仲裁官】,【線】、【籍】兩相為基礎的序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