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野為了宣傳新片整整一年都在北美。1999年……】這兩回,謝蘭生是尤其想念。他扯出來莘野襯衫,一邊吻,一邊摸對方的腰。
【莘野最終沒能拿到金像獎的最佳男主。2000年……】在這鏡中,蘭生以為對方會沮喪,手擎著一捧玫瑰,意思是,沒能拿獎但被提名也是值得慶祝的事,可莘野卻並不在意,只說「你第三次送給我花。」
還有:
【蘭生為了電影《xx》在悉尼做全部後期。2001年……】
在配樂中,莘野望著,能想起當時那些場景、那些心情。
難得的是,他們一起走過九年了,可「每一回久別重逢」,對彼此的思念、渴望,卻未減弱一分一毫,反而與日俱增。
這個「電影」並不算長,一共只有20分鐘。謝蘭生只選取了最特殊的幾個時間,和最特殊的互動方式。
莘野眼瞳變得很深,而後右手一拉,讓謝蘭生分腿跨坐在他自己的大腿上,揚起修長的頸子,手指插進對方黑髮,按下來,接吻。
而後,他們就在家庭影院莘野的「專屬座位」上,胡作非為。
到了最後,謝蘭生的頭皮一麻,身體一僵,想起來個事兒,不敢站起來,怕弄髒了影院地毯,莘野只是低低地笑,抱著蘭生,讓對方的兩個膝彎掛在自己兩隻胳膊上,走回臥室,用他自己的……堵著,而謝蘭生又忍不住紅了臉頰,呼吸急促。
真是。
…………
這之後的三個月中,蘭生都在準備後期。
《一見鍾情》後期製作依然還在澳洲的abclab,畢竟,澳大利亞後期製作到今天仍獨步全球。最後一本電影膠片是在長沙被寄出去的——殺青那天,蘭生到某民營公司借放映機看了樣片,覺得沒有什麼問題,這才宣佈正式殺青。
abclab的nathan在看完全部樣片以後還挺奇怪的,說:「謝導,這部電影用了大量商業化的拍攝手法。」
「對!」謝蘭生告訴他,「我被官方給解禁了!我的電影能上映了!現在這部《一見鍾情》是通過了劇情審查的!有龍標!」
nathan也真心為他高興,有些意外,也有些動容,說,「謝導,恭喜,您的電影能見光了。您值得被觀眾看見。」
「嗯!哈哈!」
謝蘭生想,剪輯師nathan也看出來商業化的拍攝手法了。這也正常,他確實在很多地方都參考了美國電影,比如節奏。好萊塢的電影產業非常成熟、非常套路,第幾分鐘該有衝突都探索的明明白白。不過,謝蘭生也保留下了他自己的一些習慣,比如視角。他拍電影的視角有一些像紀錄片,強調真實,觀眾可以強烈感受到攝影機的存在,也就是「觀察者」的存在,某大影評人曾經說過,「《圓滿》這場有三個人,可我感覺有四個人,攝影師的觀察目光過於坦蕩、過於強烈,有時還隨腳步前進,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在注視才寬一家。」
他其實認為這電影一半商業一半文藝。不僅手法一半一半,內容也是。一般來說,商業片講普世價值,比如「邪不壓正」,這樣才能儘可能地攬到更多的觀眾,而文藝片講邊緣情感,比較幽微,比較細膩,《一見鍾情》又是一半一半。
而剪輯師nathan也發現了主演們的不同之處,他先評價了杜授田,而後說道:「女主角也非常特別。您這回的女主角不僅演技好,還一次都沒走到鏡頭外面去過。」
「對,」謝蘭生想nathan不愧是世界一流的剪輯師,他回答,「這孫芊芊是個超模,她非常非常知道自己正處於鏡頭哪個位置。我不需要嚴格規定孫芊芊的現場走位,她可以更自由地發揮,按照理解來發揮。她自己能估算出來她有沒有走出鏡頭,她很清楚攝影機的即時位置、拍攝範圍,從來沒有走出鏡頭過。」有一回,攝影機只拍攝腿腳,而孫芊芊依然知道攝影框的邊界在哪。
對於這點,謝蘭生也常常誇她,說,「剛才真是太精準了,再走半步就出去了!」而孫芊芊作為模特演電影總被說「花瓶」,她這輩子頭一遭被導演提到她的優勢,提到她作為模特的優勢。謝蘭生還對她說過,「以後別人再那樣罵,你就講,謝導說了,你拍他的《一見鍾情》時一次都沒走出去過。」孫芊芊的性子冷淡,也耿直,否則不會在面談時就說自己不會演戲,因此,對蘭生的知遇之恩她常表示她會回報。
謝蘭生把與nathan的對話向莘野如實轉述,莘野覺得有些新鮮,竟然上了一波宣傳,殺青的宣傳,一半針對孫芊芊的粉絲,主題就是「孫芊芊作為超模一次都沒走出鏡頭過」,另一半針對老牌歌星杜授田的粉絲。
這些報道因為特別,被粉絲們迅速傳播,先打響了《一見鍾情》作為電影的知名度。
…………
在後期的三個月間,除做後期,謝蘭生還分心做了兩件事情。
一個是,謝蘭生與周維維的第二屆「獨立電影展」開幕了。它名義上是「社會觀察影像展」,實際上是獨立電影展。它在莘野繼父家的xyzhotels宴會廳舉辦活動,吸引到了2000人次。
這一屆,因為2003年大力改革,謝蘭生在電影展上開闢了個「龍標單元」,給有龍標的導演們展示以及推廣電影。謝蘭生認為,電影人與電影局是可以共存並且溝通的,可他也知道,目前,除了自己的電影節,另外兩個後來成立的獨立電影節都並沒有這樣做,而是堅決反對政府審查。
在這一次電影節上,謝蘭生髮現,現在還是有這麼多年輕的獨立電影人為拍電影放棄一切。有人提前一天過來,晚餐只吃便宜麵包,謝蘭生就自掏腰包請幾個人下了館子。還有幾個小城市人直勾勾看進口零食,謝蘭生又為她們買了幾盒巧克力。這些事兒在幾天後還被髮到論壇去了。
而第二件大事兒,就是深藍影業的文藝影展開張了。
一切手續都通過了。「深藍影院」可以放映與它合作的發行商有版權的任何影片,還可以放映已經結盟的中國電影博物館的片源。
因為是家文藝影院,謝蘭生並不大想copy其他影院的開業式——大紅臺上歌星唱歌,禮炮齊鳴,彩屑紛飛,市區領導還有莘野一起剪短大紅綢子……這太俗了。
於是,謝蘭生建議莘野把開業式放在影廳內。
開業這天,市區領導、廣電領導、媒體記者、各大導演剛一踏進深藍影院,就被氣氛震撼到了。
影廳牆壁都張貼著文藝電影經典海報,座位舒適,光線優雅。
等到時間,緩緩地,一支盤點世界影史經典之作的短片出現。這短片是謝蘭生剪的,播放一些經典臺詞,裡面有他最喜歡的《偷腳踏車的人》《東京物語》等等,還有蘭生感覺一般但影評人喜歡的電影,中國的有,歐美日本的也有。在每一位導演之後,黑屏還會豎著打出此導演的經典言論,比如今村昌平的「我將書寫蛆蟲,至死方止」。
短片結束後,影廳的燈重新亮起,可眾人都還沉浸在方才莊嚴的氛圍裡。
接著,市區領導、廣電領導、深藍老總一一致辭。
莘野上去,黑色西裝灰色襯衣,一如既往姿態優雅。他正正麥克,說:「剛才認真聽了幾位領導、嘉賓的精彩演講……」謝蘭生真有些呆了,沒想到莘野在中國開公司才剛滿五年,馬屁學的這麼溜了。
最後,文藝導演的領頭人謝蘭生去發表演講。
與一般的導演不同,蘭生不怕拋頭露面。
他直直地站在臺上,說:「我呢,出生在1969年。那個時候,建電影院會被視作各地方的重大工程。一場電影的放映是一場盛大的活動。美工宣傳員會畫出3米長、2.5米寬的海報,再在正門兩旁掛起明星的上半身照片,明星照片不會縮印,是真實的人物大小。售票是個體力活兒,大家排隊直到天亮,不怕累,只怕看不上電影。而農村呢,也有一些鄉村電影隊,發電員、放映員、宣傳員三人組成一個小隊,扛著100斤的放映機、200斤重的發電機,到各個鄉放映電影,一天一鄉雷打不動,動不動跑好幾個月。每回趕上放映時間,全鄉的人都會去看,上千的人圍在一起,一聲不出地看電影。小孩子們看到他們,就會大呼‘又看電影啦!’有些人呢,連夜趕路好幾十裡到鄉里去,還有些人,跟電影隊到下個鄉把同個片再看一遍,甚至兩遍、三遍。現在……電影院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好,作為一個電影導演,我真高興……50年過去了,人們依然熱愛電影。」
頓頓,他又說:「可是……我們常說兩大型別是商業片和文藝片,可是,文藝片的愛好者們依然還是無片可看,文藝片的各位導演很難得到影院排片,所以,我向深藍的莘總他建議開個文藝影院。我希望……從今天的此刻開始,漸漸地,讓深藍影院遍佈全國、形成院線,專門放映文藝電影,讓觀眾們有地兒可去,讓導演們有地兒可放。而在每場放映之後,我們還會組織解說會、討論會等等。」
「嗯……」臺下大家全都覺得這個邏輯哪裡不對。文藝影院、文藝院線是註定了要賠錢的。一天放映同樣場次的商業片和文藝片,票房會是天差地別。深藍影院位置很好,有商場,有餐廳,放商業片絕對穩賺。依莘野的商人本色還有他的商業眼光,怎麼謝導建議建議他腦子就不清楚了呢?
「好,」臺上,謝蘭生又說,「那,等下,大家就請一起觀賞經典影片……我們一起看電影吧。」開業片單是謝蘭生親自選的,他很細心。
致辭完畢,一個領導還有莘野拿著剪刀共同剪綵——領導說,「剪綵」環節還是要有。
大紅花的兩邊絲帶被齊齊地同時剪斷,這說明,深藍影業文藝影院在這一刻正式開業了。
莘野把金色的剪刀放回面前的托盤裡,抬抬眼,望向二排的謝蘭生。
驀地,謝蘭生的眼眶熱了。
他從瀟湘獨立出來,他為電影遍體鱗傷,他被禁拍整整13年,他被說是偷雞摸狗……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他籌資金,他去賭場,他引起了莘野興趣。
真的值得。
他的電影,他的影院,他的愛情,他的人生,這個男人給了他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又查了查,現在有些文藝影院。除北京的百老匯,還有一些,比如賈樟柯的「種子影院」。這些影院加盟院線,但不需要統一排片,我沒查到咋操作的,我盡力了,頭都禿了……在這裡就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