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見鍾情》(十九)

「對不起……」在牢房裡,女主角陸一止眼睛彷彿漏了一個口子,後面連著一汪湖泊,她用雙手捂住眼睛,然而眼淚不住地淌,順著白白的小臂滑下,把桌子洇溼一片,她說,「我太想擺脫媽媽了,也太想擺脫姐姐了……我太想過正常生活……我讓一個無辜的人成為自己的犧牲品。」

人們常說,人不管在何種境地都不應該傷害他人,他需要做正直的人,也需要做善良的人,這話沒錯,非常正確,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足夠堅強。在被命運玩弄時,他們會墮落,他們會只有獸性。

蘭生想說,社會一方面要懲罰這樣的人,另一方面要避免這樣的人出現。

聽到一止講述的一切,劉牧目光有些發愣,而後終於張口:「我……我多年前曾見過她。」

陸一止:「……嗯?」

劉牧說,他高中時因為貧窮還有老實敦厚不善言辭,有些悽慘。有天,他經過了一座洋樓,他看到,一個恬靜的美麗少女正在拉著小提琴。那個曲子悠揚動聽,帶著一些溫柔安撫,從此,他每一回焦躁難安都會拐去那座洋樓。那個影子一直在他的內心中揮之不去,他那一天會去追車只是因為二人很像,可以說,那個影子幫忙造就了後來的他、現在的他。

女主聽見後突然沉默了。

她知道,那個少女不是一停,而是自己。路一停的性格讓她不會去學這些東西,而陸一止上大學前卻是學了六年的琴。

原來,二人還是「一見鍾情」,不過,不是女主對男主的,而是男主對女主的。

陸一止沒說出真相,只讓劉牧別再來了。

她配不上。

因為劉牧,她終於沒有讓一個無辜的人替她坐牢。如果不是劉牧,而是別人,一切就都說不準。

可劉牧其實猜出來了——他一見鍾情的是一止。

這幕最後,女主角對男主角說:「我很幸運……我墮落到地獄門口時,你出現並拯救了我。」

是一道光拯救了我。

我並沒有邁入地獄,我還可以被稱為「人」。

說完這些,陸一止便起身離開,她的囚服寬寬大大。

而鐵門被關閉的聲音是那樣冰冷刺耳。

…………

11月30號,《一見鍾情》最後一場。

電影有個開放結局。

若干年後一個冬天,陸一止被刑滿釋放。可因為一止的自首,也因為一停的所為,再加上「一推致死」時陸一止並未成年,判罰要比預期輕些。

那天徐徐地飄著雪,天地宛如被淨化了。

陸一止從鐵門出來,兩邊警衛威嚴肅然。劉牧緩緩地走過去,手裡擎著一把紅傘。當年那個迷醉的夢好像一個花骨朵,還沒開放便凋謝了,可,多年過去,裡頭汁液依然新鮮,甜美著,洶湧著,只要春風突然過來,那花兒便能再次開放。

在電影的最後一鏡,天地之間一片雪白,陸一止到劉牧跟前,站定了,劉牧卻是一言未發,好像有很多的話,又好像沒有話。相對無言。過了許久,他把雨傘向前一擎,陸一止則站進來。劉牧轉身,向遠處走,陸一止在旁邊跟上,肩並著肩,腳挨著腳。

他們兩人越走越遠,背影越來越小。

鏡頭緩緩地搖下來,停止在了兩排腳印上。

天地蒼茫,她終於是輕輕鬆鬆、自由自在的一個人了。

隨著謝蘭生的一聲「cut」,《一見鍾情》全片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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