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垂頭走出房間,莘野側身,涼笑一聲,說:「長點兒心。要沒謝導趕來救人,你已經被他們輪姦了。」
女生肩膀劇烈一顫,又面向房間,說:「謝謝謝導。」
再轉過身:「謝謝……您是……」
小紅接茬道:「莘總。深藍影業的老總。」
女生似乎非常震驚,但還是說:「謝謝莘總。」
莘野早就不耐煩了:「趕緊走。」
「嗯……」
女生離開房間以後,謝蘭生對周景咬牙道:「合同作廢。周景,定金轉回給製片主任。」
「憑什麼?!」周景此刻突然爆發,「這他媽是我的私事!我跟演員上上床,怎麼了?!我還真沒騙她什麼!我說了,可以力薦她出演角色,也可以推薦她到群裡面,她聽完就願意獻身了!謝導,聽明白了嗎?那女人自、己、願、意!成年人的利益交換你謝蘭生管得著嗎?」
「你明知是沒用的!這不是騙什麼叫騙?!」謝蘭生也難得爆發了。
「我沒說假話啊?我沒承諾過結果啊?我只是沒告訴她們這玩意的全部真相而已!這也能叫騙?你至於嗎?不全都是這樣的嗎?選出演員就行了唄?別的劇組哪個管了?哪個管了?就你逼逼!」
謝蘭生的整個大腦都被周景給氣麻了,道:「這當然是騙!還有,你讓每個來試鏡的交500塊的報名費,你當我們不會知道?對了,差點忘了,斂來的財也轉給製片主任。」
聽到這話,周景愣了愣,然而馬上又開口了:「哪個劇組沒貪錢的?那些外聯製片,找場地的,找什麼的,白紙黑字10萬一天,跟劇組說20萬一天,比比皆是!還有那些生活製片,訂盒飯的訂什麼的,明明白白5塊一盒,跟劇組說10元一盒的,不多嗎?我還沒拿劇組錢呢!我掏的是別人腰包!算不錯了!很體貼了!」
到這,謝蘭生已非常清楚跟這人是說不通的,他沒猶豫,轉身往外走。
「你……!」周景還想逼逼什麼,可莘野卻擋住了他。
對深藍的這個莘總,周景還是很害怕的。
資金足,權力大,據說打人也很有一手。曾經有人想搶劫他,結果被他剝了皮帶用皮帶扣一頓猛抽。
他的聲音漸漸弱了,陰著張臉不作聲了。
…………
再下樓後,謝蘭生回試鏡現場親自接管試鏡過程,同時,讓小紅等拿著名單一個一個退還500塊。幸好他們一上午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周景等人只來得及收了演員兩萬左右。在知道要被退錢後,大部分人非常驚訝。
新副導演不大好請,蘭生只能自己先頂上。
他其實相信,周景並不會把真正好的演員拒之門外,只試那些能潛規則的,因為,周景明顯認為,他只要能十分出色地選出來好的演員,導演一定會對他的貪財貪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不得不說,人品是人品,能力是能力,二者沒有太大關聯,因為周景迄今為止只看結果還真不錯。
謝蘭生一邊看試鏡一邊胡思亂想。遇到一些不大行的,就更有點心不在焉,雖然他在表面上都擺出了專心的樣子。
他想,以前上學的時候,他總以為導演就是純純粹粹拍電影的,後來才知道,導演負責的太多了。要管理,要看帳,要招聘,要營銷,要……而且,因為隊伍是臨時的,每一回都是臨時的,拍完就散,商業電影500人的劇組比500人的公司還要難管,非常考驗人的能力,屁事恐怕不會少了,難以想象好些劇組有幾千人甚至上萬人。
當然,也許其他導演不會像他管這麼多,都是拍完就可以了,對於小人比較縱容,沒資金了就管投資再要一點,反正不是自己的錢,要就要了。
剛才周景說的那些,外聯製片貪場地費,生活製片貪盒飯費,謝蘭生也都遇到過,他們大概總能得手,這些現象才會如此普遍。製片、導演忙忙碌碌,大多不會死磕幾萬。
再加上,這個圈子浮躁,人人口口聲聲「想紅」「想賺」,能涉及的利益交換實實在在是太多了,謝蘭生還曾經遇到父母帶著來送禮的,甚至,父母帶著來「被潛」的。
哎。
這一天的試鏡,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
晚上,謝蘭生想了想,還是請他的莘總陪著自己去報警了。
一是因為周景明顯毫無悔意,二是因為這個事情後患太多。「收錢試鏡」若傳出去,電影的名聲就完了。
他本來想解散劇組,而後重新建個新的,改電影名,也改劇組名,把可能對《一見鍾情》產生的影響降到最低,可隨即就感到不現實。《一見鍾情》明年公映,劇組不是草臺班子,改名需要電影局審片委員會同意才行,而這肯定又要耗上少則一月多則數月。現在,劇組已經建起來了,合同也是都簽好了,如果貿貿然改週期,很多人會安排不來——誰還沒有下部戲呢?再說了,若是改名,合同恐怕全要重籤,這又是一個大工程,500人未必全都聽話,藉機鬧的應該會有。
所以,只能儘量留證據,把萬一被曝出來的實際損失減到最小。
單獨這個《一見鍾情》的案子金額不算大,兩萬,但謝蘭生告訴警方周景以前肯定也幹過,希望警方好好查查,不過他也沒報希望。
不是地下導演了,能報警立案了,謝蘭生還挺新鮮的。
接著,蘭生又把今天的事跟周景此前合作過的幾個導演一一說了,還請他們幫忙轉告他沒結交過的其他導演,希望對方調查調查,別讓周景繼續混著,還說,如果有了什麼證據自己可以提交給警方。
做完這些是12點,謝蘭生已身心俱疲。
一天到晚打仗似的,可他已經35歲了。
「莘野……」蘭生有些疲憊地道,「有的時候,對這世界有些失望。」
莘野剛好洗漱完畢,在走廊上:「嗯?」
「或者說,這個世界有的時候讓好好生活的人失望。」
「……嗯。」
「可它竟然誕生了你。」謝蘭生摟莘野的腰,把頭抵在對方胸膛上,「它也存在許多美好。其中,最不可思議、最讓人驚歎的就是你了。肯定是你。一想到它誕生了你,就覺得,那些東西不算什麼,我還喜歡這個世界。就像太陽的光還有其他星星的光,太陽還在天上的時候,其他星星都是看不到的。」
莘野笑了:「你啊……」把人緊緊摟在懷裡,用下巴頦蹭對方的頭髮。
謝蘭生是如此矯情,莘野真是愛死他了。
他們這樣抱了好一會兒,又再一次擁吻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酸死了,謝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