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圓滿》(十三)

他們坐著公交車,搖搖晃晃。每逢公交急轉彎時他們倆就靠到一起,甜蜜,也隱秘。

終點站是一個公園。那兒有個噴泉池子,池子裡面卻是乾的。在劇中,才寬大步跑過去看,卻沒想到剛一靠近噴泉就突地噴出水來!他大叫,舉起雙手掉頭就跑,一下撞在郎英的胸膛上。郎英於是摟著才寬的腰轉開去,讓水不要濺到才寬,才寬笑著跑開了。

謝蘭生早摸清楚了那個噴泉幾點鐘開,就等著拍。不過因為只有一次機會他讓眾人嚴陣以待。

「才寬」會跑過去,再跑回來,對焦點員要求極高,不能糊了。

電影沒有「傻瓜電影」,每一格都要跟上焦,焦點員也一般都是攝影師的第一助理,而裝片員一般都是第二助理,負責架機、裝片、換鏡頭、標記站位等等工作。拍《生根》時祁勇一直自己對焦自己裝片,不過這回,他帶來了他在美國常常合作的焦點員,也是華人。這焦點員非常厲害,比祁勇更擅長對焦,據說,目測目標與攝影機的距離誤差小於10釐米。謝蘭生也學過跟焦,但他必須要用皮尺,拍演員前要把皮尺懟人臉上測量距離,再操縱機器。

謝蘭生與莘野二人先是排演了兩三遍,確定好了「跑」的速度,讓焦點員方便跟焦,接著,在噴泉剩10秒開時,他衝池子跑了過去。水「噗」一聲噴上半空,他大叫著掉頭就跑,並且撞上郎英胸膛。

這裡只有一個機位。謝蘭生為減少意外沒用滑軌等等工具,而是採用固定機位拍攝了,畢竟使用滑軌的話滑快滑慢不好掌握,兩邊都動對焦點員也是一個巨大考驗。

最後一次真通過了。

拍完,十幾個人先填肚子,再轉移片場。

…………

這天晚上要拍的是才寬郎英「定情」的戲,非常重要。是個內景,在郎英家。

才寬來叫郎英去餐廳,郎英卻想刮刮胡茬,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地跟才寬走在路上——莘野留了一點胡茬,但外景裡看不出來。

單身男人洗手間亂,鏡子也髒,郎英本來想要擦擦,才寬卻說來不及了,並且隨口出主意道:「都是男人,我給你刮。」

郎英應了。

才寬捧起鴛鴦暖瓶把水倒進鯉魚盆裡,又接了點兒自來水,投投毛巾再拿起來捂在郎英的下巴上,緊接著又把毛巾團成一條擦了擦他嘴唇上方。

而後,他在手心轉轉香皂,再揉揉,弄出滿手的泡泡來,十分輕柔地塗抹在郎英唇周還有下巴。在這期間,郎英始終垂眸看著,氣氛逐漸變得曖昧。

才寬碰遍對方唇周,卻始終沒碰到嘴唇。莘野唇形非常好看,在白色的泡沫中間更是顯得極為誘惑。

接著,飾演才寬的謝蘭生開啟剃鬍刀的盒子,把寫著「中國上海,flyingeagle」的飛鷹牌刀片夾在剃鬍刀中,擰上手柄,左手捧著莘野的臉,右手緩緩地刮過去,由遠及近,讓「郎英」的真實面目露出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刮剃著,「郎英」始終在盯著他。謝蘭生緊抿著嘴唇,演出「才寬」的緊張感。

最後,「郎英」高高揚起頸子,露出自己最脆弱的部位給手正握著刀片的對方。「才寬」輕輕剃掉對方下頜上的細碎胡茬,又用毛巾一下一下由下至上輕輕擦了,看著對方光滑的頸子、性感的喉結,把白毛巾搭在盆沿上,兩手捏著他上臂,緩緩緩緩湊過唇去,在他喉結落下一吻。在「郎英」眼睛那個位置,窗外夕陽正散發著金紅金紅的光芒。「郎英」眼睛清清亮亮,似在看上方,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這裡還有一個特寫。

謝蘭生的嘴唇貼著,滾燙滾燙,被蟄過似的,又麻又癢,唇上始終都殘存著「蜂花檀香皂」的香氣。

莘野喉頭上下一滾。

而這一場最後一鏡是搭在郎英肩上的才寬的手,暗示二人有了初吻。

攝影機從洗手池上一點一點搖了過去,才寬的手、郎英的肩也出現在鏡頭當中。

謝蘭生的指尖動動。

「好!cut!」於千子喊,「謝導,我吧其實覺得你們打啵也行,拍出來,不用暗示。」

「……」謝蘭生想這該不是莘野請來的內鬼吧,不過還是十分專業地答:「這裡不用太直白了。才寬郎英兩個人的幾次親吻意義不同,表現也不同。這裡需要比較委婉。」

「哦……」

「行了,收工。」

「ok。」

很奇怪地,雖然只是吻了喉結,但出來後,謝蘭生總疑神疑鬼,覺得整個世界的人都在盯著他嘴唇看,盯著他剛吻過男人喉結的嘴唇看。

非常奇怪。喉結,是莘影帝男人身份最突出的象徵之一,與女性頸部纖細柔軟的線條完全不同,可謝蘭生並未排斥。

甚至……有些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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