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週的拍攝後,盱眙場次拍攝完畢,《生根》劇組要離開了。
電影內景會在北京拍。謝蘭生的一個同學是北京邊梨樹鄉的,他說可以把自己家借給《生根》拍攝內景,謝蘭生看了,比較合適。盱眙村都還沒通電,《生根》這個草臺班子也不可能有發電車,夜間內景不大好拍。巧的是,同學家的牆壁質地跟盱眙村十分相像,灰灰的。出於這些特殊原因謝蘭生把內外景分開了。
謝蘭生跟老鄭村長喝酒喝了整整一夜,東倒西歪,一早起來卻發現他的東西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整整齊齊擺在地上。
「咦,」謝蘭生問,「這哪位義士幫收拾的?」本來打算不吃早飯了,現在看來……還來得及。
助理小綠回謝蘭生:「咱大影帝。」
「哦,」謝蘭生覺得神奇,「真沒想到,莘野挺會照顧人的。」此前幫他洗衣服,現在幫他收拾行李。
莘野正跟祁勇說話,突然聽到自己名字,扭頭看向了謝蘭生,挑出一個慵懶的音:「嗯?」
「沒事兒,」謝蘭生讓小綠走了,對莘野說,「謝謝幫忙收行李了,我剛才在跟小綠說您還挺會照顧人的。」
莘野盯著謝蘭生看了足足有三四秒鐘,才道:「我不會照顧人。」
「啊?」
莘野說:「我會照顧豬。」
謝蘭生:「???」
蘭生知道莘野最愛說反話和用反諷,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點像只豬了。他意識到莘野討厭「會照顧人」這個評價,因為對方語氣帶著莫名其妙的壞脾氣。
哎……謝蘭生想,莘野這人真的詭異,這一星期還更神經了。自從他們還有祁勇修過雲臺回來以後這大影帝就時不時看看自己,還若有所思,把他弄得心裡毛毛的。
因為想要力求真實,在臨行時,謝蘭生跟盱眙村民買了不少生活用品,比如臉盆,毛巾、牙具,還有床單、被罩、枕巾枕頭……謝蘭生的北電同學畢竟住在首都周圍,雖然房間比較破舊,但近幾年生活好了,家裡面的生活用品不是十分符合要求。
他們捲了幾個大包,用自己的床單兜著。謝蘭生背最大的包,小綠也背了一個去。祁勇要拿攝影裝置,岑晨要拿錄音裝置,飾演「公公」的男演員也會幫忙拎拎袋子,只有莘野宛如大爺,只拉他的大拉桿箱。
謝蘭生總覺得莘野這個男人十分神奇。一下了戲,他會立刻穿得宛如電影裡的上流社會,特別拉風,也不管在什麼場合。這不,即使知道等一會兒他們幾個要先坐驢車再坐客車再坐火車,還是穿著深黑的襯衫——左胸有道淺黑的假兜,腰間紮了一條皮帶,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
盱眙距離北京不遠,第二天,《生根》劇組便住進了北電邊上的招待所。招待所是專利局的,一鋪十元,比較便宜也比較方便。謝蘭生跟前臺談好了,從8點到次日8點他們只用交一天錢。
劇組要先在城區裡拍攝幾場重要的戲,然後再到同學家去完成影片所有內景。
這幾場會在城區裡拍的內容是這樣的:已經有點「不正常」的綵鳳偶然一次進城卻在繁華的大街上見到自己的三女兒了。這裡劇情比較模糊,三女兒在一兩歲時就被丈夫給送走了,按理來說女主綵鳳絕無可能一眼認出來,可傳說中母女連心,她又或許「感覺到了」。總之,她在街上所見到的究竟是否是她女兒,或者不是她女兒,片中沒說,也沒有任何暗示,重要的是綵鳳自己認為是,從而崩潰。
因為那個小女孩兒正倒立著引人關注,面前放著搪瓷缸兒,在乞討。而搪瓷缸兒的下邊還鋪開著一張白紙,頗幼稚的筆跡寫著:【我的爸爸重病在床……】
半晌,女孩胳膊開始發抖,最後終於堅持不住,一頭栽下來,磕在地上。而當女孩爬起來時,綵鳳看見,她的額頭、臉頰、小臂、手肘,全都是傷,縱橫交錯。她每天就倒立、受傷、再倒立、再受傷,苦海無涯,走不出去。
看到這些她衝過去,被攔住了,她大叫,接著,一個男人走進場地抱起女孩匆匆離開。
綵鳳回到自己家後就一直都瘋瘋癲癲的。
小演員是雜技團的,當初,謝蘭生一說要拍戲就有孩子拼命舉手,毫不費力。而幾個大人,而由攝影師、錄音師等自己人客串了。
這場拍完,眾人全都有些壓抑。
「囡囡,」謝蘭生想轉移話題,「到北京了,在首都了,有沒有啥想看看的?馬上就去梨樹鄉了。」
「唔,」囡囡立即想起來了,道,「想看一看天安門!看一看升國旗!」
「升旗是吧?」謝蘭生是北京土著,他上學時被組織著看過n次升國旗了,對各季節開始升旗的時間還比較熟悉,他算了算,說,「那這樣吧,咱們明天六點左右出發,騎腳踏車去天安門。沿著西海走,半個小時應該能到,正好趕上升旗儀式。然後咱們隨便逛逛,八點來鍾往回騎,跟劇組匯合去梨樹鄉。」
「我……」歐陽囡囡說,「我不會騎腳踏車啊。」
謝蘭生說:「我馱你去。」
歐陽囡囡終於高興了:「行!」
定了行程,謝蘭生便轉過腦瓜問劇組的其他主創:「莘野,祁勇,岑晨,歐陽囡囡想看升旗,你們去嗎?」小紅小綠也是土著,被一朋友介紹來的,就不用問了,肯定看過。
祁勇岑晨都說不去,時間太早了,只有一向愛看熊貓的莘影帝很感興趣。莘野比較想坐taxi,但也不會矯揉造作,謝蘭生說騎腳踏車那大家就騎腳踏車,他也會——為出行方便,目前《生根》整個劇組一共有兩輛腳踏車,是導演謝蘭生回家躡手躡腳推出來的,他自己騎著一輛同時用手拖著一輛把車帶回到了劇組,當天晚上打電話時母親直說要打死他。
…………
就這麼著,第二天的早上六點,蘭生莘野歐陽囡囡三個人騎兩輛車子從招待所往天安門走。莘野還是風騷無度,穿著深藍的襯衫,騎在黑色的「二八」上,身高腿長,矜貴又懶散,周圍的人全在看他。
一開始是謝蘭生馱歐陽囡囡,不過上了長安街就換成莘野帶囡囡了。
到天安門時間正好。他們把車鎖在樹上,擠進人群,看升國旗。歐陽囡囡特別激動,眼神發亮,一直說:「謝導,我想演戲,我想出來,我不要再回鄉下了。」她的眼睛閃著神采。
謝蘭生只拍拍她頭,說:「囡囡,想當演員還是必須要學唸書,等過幾天各奔前程也要複習學的東西。《生根》拍完以後,我就不能盯著你了,你要自己督促自己。」
歐陽囡囡用力點頭。
一個鄉下的女孩子一頭撞進另一種生活,她想捉住,雖然很多時候她無能為力,唯有聽天由命。
幾分鐘後,升旗結束,時間其實十分短暫。謝蘭生帶歐陽囡囡又在廣場晃了晃,看了主席紀念堂、人民大會堂、人民英雄紀念碑,到八點多才說返程。
然而,事情發展出乎意料,回到鎖車的地方時,一行三人全都發現他們的車丟了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