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慎辭和程俊華同時抬頭,只見女生迎著掌聲上臺。她的神色明燦,比舞臺的燈光還要耀眼,在強光下被鍍上一層金輝,自帶遊刃有餘的風範。
下一秒,熟悉的女聲響起:「大家好,我是楚獨秀。」
程俊華:「來了。」
謝慎辭目光柔和,同樣凝視著她。
第三季《單口喜劇王》圓滿落幕,楚獨秀憑藉斷層票數,毫無疑問地奪得第一。
「恭喜楚獨秀獲得第三季《單口喜劇王》冠軍!」
慶祝的音樂中,楚獨秀從頒獎臺上端起獎盃,接著就聽到一聲爆響,演播廳內炸開禮花,無數亮晶晶的銀片漫天飄灑,兩側演員也跑上舞臺,直接將她團團包圍。
王娜梨和小蔥最先抵達,衝到她身邊欣喜地祝賀。
楚獨秀抱著獎盃,跟好友同事重逢。
所有人都為她遲到的冠軍慶賀,他們不約而同地喊著她的名字,此起彼伏地吶喊,如同拍岸的浪花。
「楚獨秀!楚獨秀!楚獨秀!」
歡樂,笑顏,激情,友誼,在呼聲中快撞出火花。
楚獨秀被演員們舉起來,今晚是單口喜劇的團圓夜。
山呼海嘯的喝彩中,場外觀眾發現端倪。
[好像看到大佬了??]
[怎麼可能?]
[真的,前兩分鐘掃過觀眾席,有個人特別像程俊華!我還以為是眼花!]
[誰錄屏了,我沒看錯的話,他好像跟善樂老總站一起……]
[等等,那是善樂老總?打破我對喜劇男的刻板印象??]
沒過多久,「楚獨秀奪冠」和「程俊華露面」,同時衝上熱搜,帶來巨大熱度。
楚獨秀被眾人架起來,恨不得顛得暈頭轉向,落地後都有點腿軟。她等頒獎儀式過後,才聽聞到神奇訊息,怔然道:「程老師來了?」
這真是出人意料,沒有人提前知道,程俊華會在總決賽,作為現場觀眾露面。
「我聽他們傳的,我們也不清楚。」王娜梨滿頭霧水,「說是跟謝總一起,但並沒有人看到。」
小蔥左右環顧:「謝總人呢?」
王娜梨等人是參賽選手,今日還有自己的表演,自然關注不到場外的事。
楚獨秀心裡一動,她抱著獎盃,穿過擁擠的人流,匆匆地詢問:「謝總不在,商總在麼?」
片刻後,楚獨秀在大廳找到忙碌的商良,詢問謝慎辭和程俊華的下落。
「程老師害怕太晚走不了,所以看完表演提前退場。」商良面對楚獨秀,坦白道,「謝總送他去了,應該是停車場那個門,但他們走了挺久,你估計追不上了。」
程俊華曾在第二季遭受重創,善樂的人對他心中有愧,自然也不好多加挽留。
謝慎辭遵從對方的意思,等看完所有選手的表演,就安排程俊華率先離開,不想在現場引發更大騷亂。
借用程俊華的玩笑來說,反正他確信冠軍是誰,只要節目組沒有翻車,不用特意觀看頒獎了。
居然先走了。
楚獨秀聞言,她略感失落,但沒有放棄,決定跑一趟。
停車場內,楚獨秀從電梯裡出來,發現四周空無一人,但謝慎辭的車還在,又仔細確認車牌號,當即鬆了一口氣,一溜煙地躥過去。
沒想到趕上了。
演播廳的喧囂逝去,附近唯留一片靜謐。她跑到車門邊,還沒有主動伸手,車窗就緩緩落下,露出謝慎辭的臉。
謝慎辭見楚獨秀火急火燎,跑得頭髮都凌亂,手裡抱著冠軍獎盃,明顯著急忙慌地趕來。他猜出她的念頭,平靜道:「程老師已經回去了,我是剛送完他回來。」
果不其然,車內只有他,沒有其他人。
「啊——」楚獨秀聞言,她耷拉起眉頭,遺憾地拖長調。
儘管她也不知道,該跟對方說什麼,但覺得不該錯過,起碼要見上一面。
不一定非得深入交流,只是看看彼此好不好,像迎接遠道而來的朋友。
謝慎辭見她失落,又主動掏出手機,說道:「你要實在想聯絡,不然就打個電話,他應該沒有登機,估計還可以接聽。」
楚獨秀拉開副駕車門,她很快落座,取過他手機,試探地撥出號碼。
停車場宛若安靜的孤島,跟樓上的熱鬧截然不同,只能聽見話筒裡漫長的等待音。
「嘀——」
「嘀——」
一聲接著一聲,沒有人來接聽,煎煮她的耐心。
楚獨秀握著手機,她沉吟數秒,遲疑地問道:「程老師不會把你拉黑了吧?」
對方一看是謝慎辭號碼,直接就不打算接電話了。
謝慎辭:「?」
謝慎辭:「不可能,我們剛剛道別,而且聊了一路。」
楚獨秀:「所以道別完才拉黑了。」
「……」
枯燥等待音反覆數次,終於產生了一絲變化。
「嘀——喂,您好?」
熟悉的男聲響起,依舊是綿軟的語調,周遭環境聲有點亂,能聽見機場提示音。
楚獨秀堅持不懈,想要聯絡上對方,但等電話真接通,卻瞬間就啞然了。此刻宛若夢境,大風大浪在咆哮後退去,兩人總算都心平氣和,有空閒跟彼此對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在程俊華先一步反應過來。
「恭喜你,新人王。」他察覺那頭失聲,忽然醒悟是誰,話裡摻雜笑意,「不對,現在是冠軍了。」
「您怎麼那麼快就走了?」楚獨秀聽到熟稔又親和的語氣,她倏地鼻酸,輕聲道,「都來不及見一面。」
「沒辦法,再晚害怕誤機,這回本來就是臨時起意,回國來總決賽看一看,時間就排得特別緊。」
「您要飛國外麼?」
「對,後面還有演出,雖然規模不大,但我不想遲到。畢竟是以新人標準要求自己,不可以再擺老演員的譜兒。」他悠然道。
楚獨秀聽他娓娓道來,一掃上季告別時頹喪,心底也放鬆下來:「您演出完還回國麼?」
儘管這次沒碰到,但以後總有機會。
「當然,等你經歷更多的事,我們再來比一場吧。」
程俊華笑道:「下次不光比五分鐘,我們比專場,完整的單口喜劇。」
或許,雙方都曾留有遺憾,一如程俊華不辭辛勞趕到決賽,一如楚獨秀千方百計追問蹤影,只為一個未完成的約定。
即便兩人的性格並不相仿,卻對單口喜劇有相似熱情,總歸是不甘於此,妄圖攀登更高峰。
楚獨秀一怔,只覺胸腔內熱血湧動,好似當初在餐廳門口跟程俊華告別,對方說「下回我也會專門寫五分鐘的表演」。
人生只如初見,一切都沒變化。
她面對戰書,躍躍欲試道:「好,下回我也會專門寫專場表演。」
五分鐘的勝負早就過去,雙方還有無盡時間賽跑,用貫穿彼此人生哲學的單口喜劇專場。
兩人寒暄數句,這才結束通話電話。
謝慎辭坐在她身邊,端詳她的臉色,挑眉道:「開心了?」
這一通電話化解隔閡,甚至都讓她雄心勃勃。
楚獨秀點頭:「嗯,恨不得今晚通宵寫稿,明天帶專場殺到國外。」
節目告一段落,她卻熱血沸騰,找到新的目標。
「……不好意思,公司辦簽證沒那麼快。」
「你和程老師聊什麼了?剛剛居然還聊一路?」楚獨秀好奇道,「聊單口喜劇嗎?」
她回想謝慎辭的話,思及二人內斂的性格,一時間頗感驚奇。一個是面癱,一個是社恐,都猜不出誰來主導話題。
「不是。」他搖頭,「我倆的喜劇審美不一致,一直不太能聊創作方面。」
「那你們聊什麼?」
「聊彼此的生活。」謝慎辭認真道,「他作為傳統派,還給了我建議,我覺得有道理。」
他們性格差異大,就聊了些別的事。
「什麼建議?」
謝慎辭看她一眼,他忽然開啟車門,起身去後備箱取東西。
楚獨秀聽見響動,不由面露詫異,接著看他歸來,手中多了一物。
嬌嫩的白玫瑰沾滿露水,被其他花草簇擁在正中間,用藍色綢帶及薄紙包紮,打成精緻漂亮的蝴蝶結。
玫瑰和茉莉的花束,不似紅玫瑰的濃烈,香氣卻緩緩瀰漫、擴散,如他的存在般若隱若現。
「不管多有默契,還是該有儀式,以後回想起來也快樂。」
楚獨秀怔愣,她意識到什麼,臉龐逐漸升溫。
謝慎辭將白玫瑰遞給她,他似同樣緊張,睫毛輕微顫動,垂眸道:「應該帶著鮮花,在特殊的日子,有個正式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