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繁花絢爛的季節,卻隱現一絲暑氣。柏油路上,兩側林木鬱鬱蔥蔥,有小洋樓藏匿其後,不時聽到腳踏車叮鈴,跟燕城的風景截然不同。
海城空氣遠比燕城潮潤,連帶城內綠意更多,就是不知夏季氣溫,是否像冬天般難熬。
微風一吹,涼爽襲來,楚獨秀連忙抓緊帽子,生怕它被春天偷走。她在街頭漫步一大圈,仔細欣賞海城的風景,總算偷得浮生半日閒。
論文答辯、收拾宿舍、借出存款、簽約善樂、奔赴海城……無數雜務恨不得將人壓垮,現在事情都解決得差不多,她才有機會閒逛一會兒。
楚獨秀聽取路帆的建議,租住善樂文化附近的公寓,刷卡進門,安保不錯,配備管家處理雜事,加上在房補範圍內,自己承擔的房租不多。
據說,公司不少人住過此處,作為剛來海城的過渡場所,也有員工至今租在這裡。
屋內就是開間,面積並不大,有獨立衛浴,開放式廚房,能容納1-2人居住,除了不通煤氣、電費較貴外,沒有其他缺點,交通相當便利。
王娜梨也租在樓裡,但跟楚獨秀不同層。她還發來自己的門牌號,邀請好友過來玩,無奈楚獨秀回燕城忙碌,一直就沒顧得上。
現在,諸事紛紛落定,楚獨秀緩慢運輸,打算靠燕城出差往返,將學校最後的行李陸續搬來,趕在畢業前徹底清空宿舍,正式在海城紮營。
街上,楚獨秀看了眼手機,距離開會還有點時間,打算步行到善樂文化。
順著小徑往前,眼前豁然開朗,繁華商區映入眼簾。有棟高度適中的樓,懸掛有太陽花圖案,正是善樂文化的辦公場所。
樓外有一道鐵門,攔截著外來人員,需要人臉識別通過。
「楚獨秀?」
楚獨秀正要進門,忽然聽到呼喊,連忙迷茫地回頭。只見不遠處有三四個女生,她們兩眼放光,看上去神情激動。
楚獨秀不認識對方,愣道:「你好?」
「哇哇哇——」其中一人聽見她說話,更是興奮得找不著北,「你能給我們籤個名,不是,合張照嗎!?」
原來是節目觀眾嗎?
「……好的。」
「謝謝謝謝!」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圍住楚獨秀,紛紛衝上前跟她合照,甚至新奇地問東問西。
「你怎麼在這兒?簽約善樂了?」有名女生掏出手機,貼著楚獨秀拍照,又連珠炮般地八卦,「不在燕城演了嗎?」
楚獨秀被問題砸得暈頭轉向,一時不知該回答哪個,瞬間就支支吾吾起來。
好在有人出現,及時解救了她。
北河不知從何躥出,將楚獨秀撈了出來,領著她往公司裡走:「朋友們,鄉親們,公司趕著開會,不好繼續耽擱!我們先走一步,待會兒扣錢了!」
乾脆利落地打岔,轉移眾人的注意。
楚獨秀和北河迅速鑽進鐵門,隔著欄杆跟女生們揮手作別,接著一路小跑往辦公樓衝。
跑到樓門口,兩人都氣喘吁吁,總算能歇息兩步。
「你膽子真大啊?」北河佩服道,「正門都敢走!」
楚獨秀迷惑:「以前不就是走這個門?」
她曾經來過善樂文化,當時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北河擺手:「別提了,這段時間天天有人來蹲,聽說都出現什麼站姐了。」
楚獨秀睜大眼:「真的假的,但我們也沒顏值給人拍吧。」
簽約時,楚獨秀和楚雙優乘車進來,直接駛入停車場,沒有在外面停留,自然不知道情況。
她沒料到單口喜劇演員都有站姐,有人欣賞明星顏值,拍照出圖還能理解,但單口喜劇演員靠才華,拍照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拍脫口秀演員大腦磁共振影像,欣賞那些幽默、智慧的神經纖維?
「總之,今時不同往日,節目又黑又紅,也算出圈了吧。」北河道,「新人王……不對,新王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了!」
楚獨秀汗顏:「北河哥,咱們是社會主義國家,都已經離開節目,別搞帝王將相了。」
「好吧,歡迎新同事,踏進善樂大火坑。現在簽約完,可以暴露了!」
北河攤開雙臂,肆無忌憚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恭喜你即將為愛發電、燃燒青春,被偉大的單口喜劇事業活活累死。」
楚獨秀:「……沒事,我有醫保了。」
兩人走向電梯,準備去會議室,一路閒聊起來。
「聽說你的合約差點把商總熬死,帶了個談判專家,愣是將他殺穿了。」北河興致勃勃道,「我們私下還討論你來不來呢,畢竟搭上連勝集團,何必跑來小微企業。」
總決賽過後,楚獨秀和程俊華去向何方,無疑是善樂內部最好奇的事。其他演員早在節目期間,就靜悄悄地完成簽約,除了聶峰返回燕城外,王娜梨、小蔥等新人都選擇了善樂。
誰都知道二強選手的合約不一樣,就像北河、路帆等老人,同樣會享有公司優待。所有人都睜大眼觀望,要是金字塔頂尖的演員願意來,其他演員也會對善樂更有信心。
最後,楚獨秀選擇了簽約善樂。
「那不是我姐的公司不要我嘛。」楚獨秀開玩笑道,「學歷都夠不上人家敲門磚。」
「扎心了。」北河樂了,「沒事,跟我們一起擺吧,你學歷在公司夠用了!」
今天不是工作日,樓裡的員工不多,會議室外基本沒人。
北河熟門熟路地帶她往裡走,順勢就經過長長的櫃檯。兩座金色獎盃擺在上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當即吸引楚獨秀的注意。
楚獨秀停步,轉身折回去,仔細打量獎盃:「這是……」
她隨手拿起一座獎盃,握起來沉甸甸的,設計精心又別緻,上面寫著「第二季《單口喜劇王》年度冠軍」。
北河聞言回頭,見她擺弄獎盃,流露出一絲窘迫,忙不迭解釋道:「決賽不是一團亂麻,獎盃都沒有給我們,我和路帆後來回公司,就把自己的拿走了,只剩……」
只剩冠軍和亞軍的獎盃沒人拿。
「聽說商總聯絡大……」北河摸了摸鼻子,小聲道,「聯絡程老師了,但他沒有回覆,最近也沒演出。」
楚獨秀摸了摸兩座獎盃,她不知為何湧生悵然,明明已經跨過那個坎兒,但回想起總決賽的風暴,心湖依舊泛起層層波瀾。
或許,遺憾的不光是沒領獎,而是領獎的人也丟了。
「你要拿走嗎?」北河道,「都帶走也可以,反正沒人敢拿。」
「先放這兒吧。」楚獨秀放下獎盃,輕聲道,「等程老師來公司,我倆重新battle一下,再決定誰該拿哪個。」
北河無奈地撓頭:「這都是什麼地獄笑話。」
程俊華會不會再來善樂,估摸都是未知數,尤其楚獨秀簽約了。兩人被非議波及,同在一個屋簷下,怎麼想都怪怪的。
楚獨秀一笑:「人活著總要有盼頭。」
她堅信,決賽暗淡的燈總會亮起,決賽離開的人總會歸來。
會議室內,善樂高層及骨幹齊聚一堂,商議公司未來的發展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