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畢竟沒有哪家公司,敢這麼開老闆玩笑,確實不好有新下家。

沒過多久,一群人移步到餐廳,再沒有聊公司的事,共同享用豐盛的晚餐。最終,石勤還是沒聽取楚嵐意見,把所有的菜都炒了,將桌子布得滿當當,看著令人食指大動。

暖黃的燈光,美味的珍饈,團聚的眾人。

熱氣騰騰的家常便飯,牛肉粒被紅椒點綴,蘿蔔骨湯早被燉白,油燜大蝦顏色鮮豔,粉蒸排骨軟糯可口……硬菜的數量相當多,搭配各色應季時蔬,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楚嵐取出酒瓶及小杯,她小心地將其斟滿,推向桌邊的謝慎辭:「小謝,嚐嚐文城的酒,我先敬你一杯!」

楚獨秀瞧母親將推杯換盞的習慣帶回家,解釋道:「媽,他不能喝酒……」

謝慎辭喝香檳都醉,更何況是這種,沒準一杯就倒。

「啊,不能嗎?這酒不錯的,本地很有名,喝完不頭疼。」楚嵐驚訝道,「你們談生意不喝點麼?你平時不應酬?」

謝慎辭取過小杯,忙道:「可以喝一點。」

楚嵐高興地拍腿:「我就說嘛!」

楚獨秀凝眉,制止道:「holdon,holdon,這是白的,你別喝了。」

楚嵐假裝擰她,恨鐵不成鋼道:「人家想喝就喝,你咋那麼小氣,稍微貴點的酒都捨不得!」

楚獨秀:「?」

謝慎辭有禮地跟楚嵐碰杯,特意將酒杯放低,眼看她一飲而盡,最後也慢慢喝完。

楚獨秀無力阻攔,她頗感無奈,認為謝老闆高估自身實力,敢跟她母上大人比酒量,根本是現場表演烹飪醉蟹。

「我們也喝點白的吧。」石勤抱著一大瓶雪碧過來,「優優,秀秀,你倆的杯子呢?」

楚雙優將杯子遞過去,又端回來一整杯飲料。

石勤給其他人倒完雪碧,打算繼續去廚房忙碌,竟絲毫沒有歇息的意思。

謝慎辭抬手攔道:「叔叔,您別忙了,吃飯吧,菜夠多了。」

石勤忙前忙後,一口飯都沒吃,光在張羅家裡人。

「沒事,我們文城人就這樣。」石勤呵呵一笑,「男的都不上桌吃飯。」

「……」

話畢,石勤轉身離開,只留一個背影。

謝慎辭目送對方進廚房,沒想到全場最狠辣的角色,居然是和善沒脾氣的石勤。

他坐在桌邊都不知道說什麼,感受到段子手的家庭氛圍,楚嵐是風風火火衝過來,石勤則冷不丁地捅一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他砍完人還善意地笑。

不是綿裡藏針,這是綿裡藏刀。

楚嵐一邊跟謝慎辭碰杯,一邊閒聊起對方情況,一會兒詢問他為什麼開公司,一會兒詢問他屬相是什麼,一會兒詢問他在哪兒讀大學,從天南侃到海北,從地久聊到天長,恨不得扒透謝慎辭祖宗十八代。

楚嵐聽完學校名,佩服道:「哦——聽你說這名字,是國外大學吧。」

楚雙優附和:「是,全球排名不錯,比我們學校高。」

謝慎辭恭維道:「哪裡,那都是虛名,國內找工作的話,還是您女兒的學歷含金量高。」

楚獨秀神色微妙:「媽,你們查戶口呢,怎麼還聊起學校了?」

她的母親好自來熟,自己搞向上管理就算了,母上大人還搞土匪社交。

「問問,聊聊怎麼了?」楚嵐朗聲一笑,安撫道,「不要慌,飯桌上學歷最低的是我,你不會被人比下去的!」

「……」

片刻後,謝慎辭連家庭情況都被問穿,坦白自己在海城獨居,但父母跟爺爺在燕城,其他長輩已經去世。他偶爾到燕城看望親人,不過出國留學獨立得早,一般是過節、出差才回去。

這是楚獨秀都不知道的事情,難怪常在臺瘋過境看見他,他到燕城落腳應該很方便。

楚嵐拿出來的酒極好,但度數也不低,兩三杯灌下去,謝慎辭就發飄。他從頸側到耳根都泛紅,好似一隻被煮透的大蝦,連回答的語速都變緩,眼神也沾染朦朧溼意,顯然是不勝酒力,整個人暈乎起來。

楚嵐察覺他異常,她放下酒瓶,詫異道:「真不能喝啊?看著個兒高,這不應該啊。」

楚獨秀急道:「都說他不能喝了!」

看著個兒高沒用,本質是一隻大貓。

誰家給貓喂酒啊!

「沒事,吃點菜,喝點湯。」石勤勸道,「這酒不傷身,有活血作用,明天睡起來就好了,腦袋也不會疼。」

一頓飯吃完,謝慎辭徹底迷糊,反應也慢悠悠,搞得楚嵐不好意思。

楚嵐安排楚獨秀將其送回酒店,又見二人開門往外走,謝慎辭只能無聲地跟,連動作都變得遲緩。

她擔憂道:「小謝沒事吧,就喝了兩三杯,家裡有解酒藥,要不要來一點?」

「謝謝阿姨,不用了。」謝慎辭道,「沒有醉,只是暈。」

楚獨秀點頭:「挺好,開始說他每次喝醉的胡話了。」

楚嵐:「你把人送酒店門口,不要黑燈瞎火,讓他路上摔了。」

「知道了。」

楚獨秀不好直說,謝老闆喝醉不會摔跤,他只會徒步千里,走回善樂的酒店,不用來時的飛機,直接從文城奔赴海城。

兩人跟家裡人打過招呼,就乘電梯來到靜謐小區。

夜色輕悄悄,枝丫隨風蕩。星月在黑幕般的天空中眨眼,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體內燥熱的酒意。

楚獨秀帶他穿過小區,她一邊走,一邊責怪:「不能喝還喝,你逞什麼能?」

楚嵐的酒量不錯,偶爾晚餐時小酌兩杯,謝慎辭跟她不能比,自然輸得一塌糊塗。

謝慎辭飲酒後,他聲音比往常啞,莫名就有些磁性,低聲道:「害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楚獨秀心裡微動,像被他的話擊中。

她聞言嘴角上揚,明明沒有喝酒,臉都有點發燙,嘀咕道:「嗯,現在沒留下不好的印象,留下傻乎乎的印象。」

楚嵐倒是不反感他了,就覺得小夥兒長得高帥,但腦袋不太聰明的樣子。尤其他沒穿西裝,打扮得輕鬆休閒,跟公司形象相距甚遠,隱藏平日的清冷,渾身都是鄰家感。

這模樣比較符合楚嵐心意,儘管楚雙優邏輯縝密、氣質出眾,但坦白講楚嵐對這類人吃不消,她害怕在商務精英們面前露拙,更喜歡石勤等任自己拿捏的人。

謝慎辭聽她發出嘲笑,正要含怨斜她一眼,不料經過較矮的樹枝,冷不丁就被偷襲一下,只聽唰啦一聲,慘遭柔嫩的枝葉打頭。

「怎麼真傻乎乎的……」楚獨秀笑出聲來,眼看碎葉粘在他髮梢,當即伸手想要摘下來。

夜空下,斑駁的樹影投下來,縫隙裡有月光流淌,將他俊美的五官照亮,在晦暗中半隱半現。

她見狀,心跳猛地加快,驚覺不合時宜,手指就停下來,突然不敢造次。

謝慎辭側過眼來,瞧她的手懸在半空,誤以為她是夠不到,索性就低下頭來,主動用髮梢蹭她的手指,移動到她能碰到的位置。

柔軟的嫩葉,細膩的髮絲,微紅的耳垂,沒準是月色旖旎,攪亂了一池春水。

楚獨秀終於摘下那片葉子,她生出幾分喝醉的酣意,變得跟他般耳根滾燙,抿唇誇獎道:「好乖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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