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在腦海裡浮現,楚獨秀回想起蹲牆角的事。那時,姐姐作為說客,跟母親在房間裡解釋《單口喜劇王》,卻將她擋在門外,她被迫鬼祟偷聽。
當時屋裡傳來一句話:「媽,現在家裡有多少錢?」
應該就是楚雙優詢問楚嵐家中財政。
「說吧,你想做什麼?」楚嵐問道,「你不可能平白無故提這話,要只是錢晚回來,根本不會開口,估計自己私下就解決。」
楚雙優:「我想要再往裡追加一筆……」
「不可能,想都別想,我上次就說過,給你的那部分,沒打算要回來,你最後是賺是賠,都跟我沒有關係。」楚嵐擺手,「你有一份,你妹有一份,拿去幹什麼,我們不會管,那是做父母該給的,不是支援你投資,單純是我們心意。」
楚雙優臉色蒼白,承諾道:「我可以寫借條,規定還款期限。」
楚嵐驚歎:「楚雙優,你知不知道,你像個賭徒。是,你從小聰明,從小就厲害,但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多少賺大錢的人,就是這麼垮下來!」
「我確信專案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中間有細節得處理。」楚雙優語氣誠懇,一字一句道,「我保證,我不是頭腦發昏,對專案判斷沒錯,現在是關鍵時刻。」
楚嵐啞然。
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一掃晚餐的溫馨和諧。
「好啦好啦,你想要多少錢?」石勤見勢不對,勸和道,「你媽給過你一次,不然這回換我來。」
楚嵐出聲質疑:「你哪兒來的錢?你的錢不都在我手裡!?」
「公積金不是還有,平時也沒什麼用,現在買房了,就能提出來。」石勤道,「確實沒你們賺得多,但聊勝於無嘛,不然就拿去用,你還差多少錢?」
楚雙優小聲地回答,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嚯。」石勤一愣,接著苦笑道,「我女兒搞了個大專案。」
「那徹底沒戲了,家裡沒那麼多錢!」楚嵐果斷拒絕,「前不久剛提前還貸,你就算想借,也借不出來。」
雖然家裡生活無憂、有房有車,但可以使用的存款也有限。普通家庭或許有資產,卻沒有充裕的現金流,尤其文城平均工資一般,楚嵐也早就不做大生意,只時不時搗鼓些小買賣,缺乏資金很正常。
楚雙優聞言,垂下了眉眼,略微有些黯然。
她確實也猜到這種情況,要不是有套房子壓在這裡,自己手裡的錢不會被弄盡,原以為還有一年籌款時間,用她未來的收入就能填平,誰料剛過兩三個月後,時間就突然提前,殺了個措手不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靜謐中,楚獨秀偷瞄一眼手機,她小心翼翼地舉手,弱弱道:「其實……我好像有錢……」
此話一齣,全場震撼,所有人都驚得合不攏嘴。
沒人預料到楚獨秀會發言,就像一種不可言說的默契,她被排除在家庭重任外,既不用在外賺錢養家,也不用操心柴米油鹽,定位就是搞笑氣氛咖,在生活裡逗家人開心,連手裡的錢都是零花。
楚嵐兩眼發矇:「你哪兒來的錢?你都還沒工作?」
「我錄製節目,也算是工作……」楚獨秀坦白,「雖然基礎工資不高,但還幹了些別的事。」
錄製期間,她根本不在意商務酬勞,光寫稿就忙得焦頭爛額,沒時間查詢銀行賬戶。好在商總及財務很規範,照合同定期給她打款,算下來不是一筆小錢,甚至後面還會有尾款。
楚雙優面露躊躇,聲音乾澀道:「算了,沒事,我再想其他辦法。」
她能向父母開口,但拿妹妹的錢,像欺負小孩子,實在於心不忍,著實是破防了。
「為什麼不要我的錢?姐姐你看不起我!」楚獨秀躥起來,給姐姐看賬戶,振振有詞道,「莫欺少年窮,我真有錢了,不要小瞧脫口秀演員!」
她確實比不過明星,但好歹算行業頂尖,加上節目播出時,是收入的黃金期,數月攢起來也挺可觀。
更不用說,楚獨秀和程俊華商業價值最高,二強選手都沒錢,其他演員別活了。
楚雙優看到賬戶餘額一愣,顯然也沒料到妹妹的存款,剛好就能解燃眉之急。她臉上顯露一絲糾結,嘴唇微微地動著,喉嚨像有根魚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好半天都沒有回應。
楚嵐見狀,領悟對方想法,嘆息道:「行了,你們姐倆飯後自己商量吧,我們摻和不了這事兒,都是你們掙來的錢、弄來的事。」
飯後,楚雙優沒有再提此事,楚獨秀卻追著她,一路都糾纏不休:「為什麼不要我的?你都找爸媽借了?」
「這不一樣。」楚雙優皺眉,乾脆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楚獨秀:「那你可以跟我解釋,你說完我不就知道,明白你想投資什麼。」
楚雙優見妹妹天真無邪,心裡負罪感更重,都快要感到內疚。從小到大,只有她給妹妹錢,從來沒顛倒過來,自然無法描述複雜心情。
「媽好歹還會質疑,但你卻那麼隨意,我就不能拿這錢。」楚雙優嚴肅道,「這不是生意場該有的態度。」
「但這本來就不是生意。」楚獨秀坦然道,「只是支援你做想做的事,就像你支援我講脫口秀一樣,明明你也清楚沒有回報,對行業沒抱什麼期望,但那時候卻自責焦慮,是你還不夠厲害,才不能幫我託底。」
楚雙優一怔。
「我覺得這樣很好,雖然遺憾地沒拿到冠軍,但節目不是全無收穫,不是嗎?」楚獨秀眼眸明亮,心平氣和道,「起碼我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決過去不敢妄想的事,總算在家裡有點存在感了。」
或許,她以前一直是理想主義者,暫時沒有扛起現實的重擔,將母親和姐姐的話拋在腦後。這樣的理想如同玻璃製品,簡單、純粹卻脆弱,稍一摔打就化為烏有,會輕易被外界力量擊碎。
總決賽就是如此,另一位理想主義的朋友離開了,但總得有人來面對殘酷和慘淡,收拾起滿地殘渣及碎片。
她現在依舊理想主義,卻擁有現實的力量了。
楚雙優聽完妹妹肺腑之言,很難不為此話動容,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或許,她以前從沒期望妹妹做什麼,現在卻該轉變想法,將對方視為成年人,相信對方有獨當一面的實力,站在平等的地位交流,而非一味縱容或寵愛。
不知不覺中,她的妹妹長大了。
數秒後,楚雙優解釋:「其實專案沒問題,資金已經落實到位,投資收益也很可觀,但我原本能用一年時間,將裡面的錢調出來,現在不知誰從中作梗,時間一下縮短到兩三個月,才會弄得我那麼著急。」
「現在有兩種方案,一是我寫借條給你,從你手裡借這筆錢,註明還款日期及利息。二是你以投資形式加入,前提是你信任我的水平,回報率應該比利息要高。」她道,「選哪個都行,看你的意願。」
「從中作梗?」楚獨秀眨了眨眼,好奇道,「姐,所以你也被黑了一燈麼?該有的燈沒拿到。」
「這是你們的職業病嗎?」楚雙優無力地扶額,聽對方調侃兩人的倒霉,失笑道,「什麼事都能幽默化?」
她原本憂心忡忡,愣是被此話逗笑,頗有點苦中作樂的意味。
楚獨秀一本正經道:「不太懂你們的專業術語,你就說是不是這意思吧。」
「……是,不過我已經有眉目,回南城就可以解決。」
「你要去奪回失去的一燈?」
「對。」
楚獨秀考慮數秒,拍板道:「那我選二吧,討個好兆頭。」
楚雙優聽對方神氣活現,她怔愣數秒,讀出了深意,若有所思道:「你也要去奪回失去的那燈了麼?」
「嗯。」
楚獨秀點頭。
姐妹倆簡單地敲定完協議,楚雙優說要擬一份紙質內容,再來找楚獨秀核對條例細節,並囑咐對方在外工作也如此,不能不明不白地籤合同,更不能由於重感情,就被人騙得團團轉。
雖然楚雙優相信妹妹的賺錢能力,但好似依舊不相信她的法律常識。
楚獨秀被碎碎念磨得耳朵痛,目送楚雙優回屋草擬檔案,嘀咕道:「不然陪我回海城籤合同算了,說那麼多,誰記得住……」
不過,楚雙優的話提醒自己,她至今沒跟善樂簽約,確實該思考這件事了。
楚獨秀取出手機,她一瞄謝慎辭的微信,發現對方依然沒有回覆,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麼。
謝老闆有那麼小心眼?
語氣官方點,不發表情包,真的生氣了?
簽約善樂是正經事,他再有氣也會回吧,好歹是做老闆的人,應該以公司為重。
楚獨秀在內心譴責對方已讀不回,耐著性子又編輯一條微信訊息,用詞依舊客氣,委婉詢問合約,或者她該找商總洽談,讓謝總推一下商總微信。
誰曾想對方秒回。
謝老闆10.9:[我在機場,見面談吧。]
楚獨秀訝然,推測對方要出差,這才忙不迭回覆。
[好,那等回海城,在公司談吧,辛苦您了。]
謝老闆10.9:[我在文城機場,方便找個地方,我們見面談嗎?]
楚獨秀:「???」
她想起昨晚的夢,不料夢境照到現實,黑貓真跟到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