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很絕望呀,拼命地解釋,‘不是單口相聲,是單口喜劇,您懂什麼叫stand-upcomedy嗎’?您要是實在不懂,我打著快板跟您說總行了吧。」

下一秒,他從兜裡取出快板,霹靂吧啦地打響,嘴裡當真唱起來:「竹板這麼一打呀,沒準就懂啦,聽一聽我的理想,就像狗不理包子……」

出人意料的道具讓現場炸裂,連帶笑聲都如山呼海嘯,驚得全場人合不攏嘴。

選手們「哇」的一聲,他們瞬間騷動起來,一邊雀躍地跳起抱頭,一邊興致勃勃看程俊華表演,宛若欣賞大熊貓耍寶賣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路帆愣神:「居然真會打快板……」

「可以!大佬這把拼了!」北河佩服道,「這是我跟他對決時沒有的待遇。」

小蔥幸災樂禍道:「這要放在動漫裡,可以算‘對秀寶具’。」

眾人聞言鬨笑起來,圍著楚獨秀打趣:「真掏出春晚核武器了。」

楚獨秀哭笑不得,咬牙道:「居然是快板,不是說從阿美莉卡回來的嘛!」

「顯而易見,我在國外搞中文脫口秀沒什麼成效,但成功抹黑了相聲演員的形象。」

程俊華表演結束,慢條斯理地收起快板,嘆息道:「追求理想的路越走越偏,不但沒推廣我們行業,還差點帶垮隔壁行業。」

第二燈被拍下,場內喧譁起來,觀眾都在發笑。

程俊華攤手:「我當然不信邪,只是做錯一件事,而且沒準不是我錯了,是大環境錯了。我回國上節目,實現我的單口喜劇理想,周圍人都說中文,總能理解我了吧?」

「誰想到回來露餡兒了,語言上沒有優勢了。觀眾說我文本深不好笑,保留英文脫口秀習慣,經常聽不懂,我心裡納了悶了,主要我在外幾年,都是在唐人街混,也沒說英文啊?」

「不瞞各位,我們有些人確實出國發展,但照舊在speakchinese。」他猛地伸手,再次掏快板,「您要是實在不懂,我打著快板跟您說總行了吧!」

臺下觀眾咯咯發笑,現在皆都喜上眉梢。

「我最近都在反思自己的表演,想要找到解決方法,有個適合我的賽制。」程俊華道,「純英文肯定不行,純中文我比不過,我覺得導演們考慮一下,是時候讓節目國際化了。」

「我們這輪叫半命題,下輪叫半決賽,不然乾脆半中文半英文,這樣摻雜著講單口喜劇。你看國內說唱節目,歌詞照樣好多英文,我們可以學習嘛。」

「旁邊字幕打上,單押,雙押,freestyle,punchline,沒事來一句keepreal。」他舉例道,「就你聽不清,也覺得很牛,我感覺脫口秀可以這樣。」

「我們也中英夾雜,旁邊字幕打上,呈現,混合,callback,沒事再來一句keeprelax,這樣就算觀眾聽不懂,也不會覺得我不好笑。」

程俊華壓低音量:「他會懷疑是自己水平不夠,是他無法欣賞偉大的脫口秀,是他不夠relax。」

爽朗笑聲迴盪在演播廳內,舞臺上三燈全亮,激起眾人喝彩。

螢幕前,尚曉梅欣賞著表演,驚訝道:「程老師今天不一樣了,比命題賽表現好得多。」

謝慎辭平靜道:「他本來就是為這個才上節目。」

尚曉梅一愣:「什麼?」

謝慎辭:「他看完初選賽,決定上節目,就是為今天。」

雖然程俊華是被謝慎辭再三邀請而來,但謝慎辭本人很清楚,對方的轉變是初選賽。

兩人前期在南城聊很久,都沒有任何進度推展,只說來聞笑劇場試演一圈,看完楚獨秀表演就變了,很快敲定錄製合約。

程俊華看著隨和好說話,實際上自尊心非常強,內心有點藝術家的擰巴和倔。

他不喜歡競技綜藝,不喜歡將單口喜劇碎片化,不喜歡純為逗樂、毫無表達的內容,認為節目沒準錯誤引導外界對單口喜劇的認知,對善樂文化「先推廣,後修正」的戰略持懷疑態度。

但他也深知優秀的單口喜劇演員是什麼樣。

人在寂靜山巔待得久了,風景看來看去都一樣,但現在旭日初昇、輕雲浮起,又暈染出不同的天空,連帶程俊華的精氣神也變化。

或許是有對手刺激,他迫使自己丟掉很多包袱,慢慢適應起新的行業節奏。

臺上,程俊華的表演仍在繼續,他的南方腔調毫無莽氣,不靠洪亮的嗓門來壓人,反而如軟布上的銀針,會在不經意間扎人一下。

「我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經常做錯事,不過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我最近看新聞,產生新思考,釋然了。」

「我是一個人類,有理想卻做錯事,簡直再正常不過,屬於物種天賦。」

程俊華慢吞吞道:「大家不要不信,看看我們的物種天賦,嘴上喊著讓世界更好,有共建地球村的理想,實際排放核廢水、洩露氯乙烯,沒事再搞點病毒、弄些戰亂,人類不都這樣嗎?」

「本來還沒有什麼,越折騰死得越快,跟我也差不多。」他自嘲一笑,「相比起來,我們普通人的理想,搞砸了還沒什麼,明明該更有勇氣,起碼對旁人無害嘛。」

觀眾席響起無力的笑聲,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掌聲。

這一刻,他們無法點評好笑或不好笑,只能持續不斷地鼓掌,以此表明自身的態度。

「所以,堅持你的理想,錯了無所謂,至少沒錯過。」

「謝謝大家,我是程俊華。」

程俊華長鞠一躬,他在掌聲中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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