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叫楚獨秀?這是真名吧。」王娜梨辨認紙上字跡,嘀咕道,「我還以為你叫蜜汁雞排飯。」

「……那是瞎叫的,我沒取藝名。」

王娜梨是典型的單口喜劇演員,她初來乍到不敢說話,現在卻一股腦往外倒,恨不得從籍貫到專業、從生活到段子,全給楚獨秀傾吐一遍,神態眉飛色舞,像極脫口秀表演。對方畢業才一年,平時在外地演出,今日剛到燕城,就為參加培訓。

楚獨秀聽完肅然起敬,她們明明算是同齡人,但自己沒有王娜梨的勇氣,可以孤身一人跑到燕城,尤其對方的演員工作還沒起色,甚至沒加入固定的脫口秀俱樂部。

「不瞞你說,我老家那邊別說俱樂部,連演出場所都沒有。」王娜梨嘆息,「所以我琢磨要不要來燕城發展了,但房租好貴啊……」

楚獨秀好奇:「你是喜歡這個嗎?」

「當然喜歡,我最開始知道單口喜劇的時候,還沒有節目呢!」

楚獨秀瞭然地點頭。新朋友大概為夢想而來,但她就不一樣,有夢都不敢想。

王娜梨問道:「你是怎麼接觸到單口喜劇?」

楚獨秀坦白:「當時精神狀態不佳,急需發瘋紓解情緒,就這麼接觸了。」

「???」

片刻後,培訓營導師路帆露面,她大概三十多歲,穿著休閒襯衫,懷裡抱一摞教案,完全是都市麗人打扮,跟節目上形象差不多,據說本職是英語老師。

剛一進門,她就受到熱烈歡迎,恨不得將全班人掀翻。

「哇哦——明星導師——」

「女明星來了!」

「路老師,我是你粉絲!」

路帆趕忙伸手製止,驚慌失措道:「謝謝謝謝,嚇死我了,不敢當不敢當。」

學員裡有路帆的熟人,都在臺下起鬨揶揄她。他們不一定比路帆表演經驗少,只是不像她已經上過節目,與其說是歡迎老師,更像是在打趣朋友。

「現在教這個脫口秀培訓班,感覺跟教留學班差不多。我每月賺個萬八千,教他們求學掙大錢,臺下學生腰纏萬貫,家裡早就趁幾個億。他們被英語教育,我被社會教育。」

路帆無可奈何道:「這個班也一樣,看似我是老師,實際我被折磨。」

班裡響起笑聲。

「好啦,調侃我可以,關鍵得幽默,起碼為我們課堂提供好笑案例。」路帆拍拍手,組織起紀律,「大家自我介紹一下吧,天南海北地趕過來,國內搞單口喜劇的人那麼少,我覺得不光是一起學習,也是一個交新朋友的機會,以後旅遊都能在當地找到同窗。」

路帆明顯教過不少課,很快將班內氣氛帶熱,鼓勵學員依次介紹自己,偶爾還跟新演員互動,詢問對方家鄉的趣事。

王娜梨悄聲道:「老師沒什麼架子呢。」

楚獨秀點頭,有導師從中調和,新老演員也逐步消解隔閡。

自我介紹過後,第一堂課的內容也挺紮實,路帆從理論講起,不時舉節目例子,將段子結構拆分,慢條斯理講解給學員。

「我們先從原理講起,為什麼人會發笑?有同學知道嗎?」路帆環顧一圈,聳肩道,「好的,沒有人理我,但我可以自問自答。」

「關於‘笑’有幾種理論,比如優勢論、釋放論和失諧論,放在段子創作裡,我們之所以發笑,主要是發生的事和你預想的不一樣,這種反差讓你的緊張情緒釋放,你就笑了。」1

「這種機理叫‘預期違背’,寫過段子的同學會發現,我們一般要寫很長的鋪墊,然後結尾處抖個包袱。包袱是好笑的部分,就是你的梗,它把你鋪墊的預期都打破,讓觀眾喜出望外,就能把他們逗樂。」

「我們經常從負面態度挖掘段子,比如愚蠢、奇怪、害怕等態度,因為負面情緒會帶來緊張,這樣就有抖包袱緩解緊張的空間,容易製造笑料……」

楚獨秀在臺下奮筆疾書,時不時還要拍照ppt。培訓課比她想得節奏快,導師講完「鋪墊=主題+態度+前提」的構成,又開始傳授常見的喜劇範式,例如語義雙關、三步定律等,主打就是量大管飽。

原以為喜劇課能夠放鬆,誰曾想讓人精神更緊張。

不知不覺,窗外夜色濃厚,九十分鐘的課程結束,恨不得趕上學校的專業課。

這一堂課下來,靈魂都被洗禮。

課間,王娜梨聽得暈頭轉向,她連眼神都開始迷離,問道:「你聽得懂嗎?」

楚獨秀沉痛搖頭:「我以為來搞笑,沒想到是搞我,想要學習笑話,不料笑話是我。」

好在第一節課理論,第二節課就是實踐,圍繞實際表演來展開。

課上,路帆提議道:「理論學得差不多,我們現在試一下,用剛才教的寫個段子,有沒有人自告奮勇?」

臺下鴉雀無聲,紛紛都低下頭。

「不是吧,那麼多老演員,那麼多老藝術家,沒一個願意配合我的?」路帆苦笑,「你們比新演員多攢好幾年段子吧。」

前排老演員卻打哈哈,遲遲不願接她的話茬。

「算了,那叫一個我喜歡的學員。」路帆低頭看名單,點名道,「楚獨秀。」

「……」

楚獨秀內心是崩潰的,難道是大學生被動技能,逃不過的課堂提問魔咒?

為什麼脫口秀演員都喜歡公然點名!?

自小蔥開放麥表演過後,她第二次被人叫起來了!

「獨秀同學沒來嗎?」

楚獨秀只得起身,乾巴巴地回答:「老師,你喜歡我什麼,我可以改。」

路帆見她滿臉誠懇,溫柔一笑道:「就喜歡你這種桀驁不馴的幽默。」

「?」

作者「江月年年」的其他小說

科學占星,唯物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