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楚獨秀狀態也越來越好,全神貫注地沉浸在表演,甚至無暇再關注王總臉色。

「網上經常聊學歷歧視,說公司欺負學歷低的人。有沒有一種可能,不管學歷是高是低,公司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學歷高的人照樣被欺負。」

「比如有個神奇的現象,公司招聘的時候,沒人敢對體力勞動者說‘我不給錢’,但總有人敢對剛畢業的大學生說‘不要想著薪資待遇,你要想著學習提高’。」

她捂住胸口,煞有介事道:「我每次一聽這話特感動,連我導師都沒說過這話,他只會說‘不要想著學習提高,快把畢業論文過掉’。」

「世界真奇妙,總喜歡在學習場所搞工作,在工作場所聊學習。我覺得以後該把學費打公司,然後讓大學導師幫我交社保。」

此話一齣,頗有奇效。前排嘉賓注意形象,他們笑得還算收斂,後排觀眾卻是震天響,突如其來地爆笑出聲,將候場的工作人員嚇一跳。

謝慎辭側頭看菜豆,他不緊不慢地挑眉:「看來真是天才。」

菜豆思及自己剛才的話,一時無言以對:「……」

場內迴盪爽朗笑聲,如同翻湧的海浪,衝擊著礁石岸邊,一波跟著一波。

楚獨秀等觀眾笑完,這才繼續往下講:「很好笑吧,這段我給室友也講過,但你們知道她回什麼?」

「她說她真給公司交學費了,單純為簡歷好看,跑到電視臺實習,每月交培訓費八百,還要倒貼房租路費,掏空錢包跑去上班。」

臺下有人發出唏噓:「哇哦——」

「沒錯,我當時也是這個反應。」楚獨秀擰緊眉頭,「我說‘你這是工作嗎,你都沒法生存了,你這,你這’……」

她豎起大拇指:「你這是推動人類社會繼續發展啊!太偉大了!」

這段callback徹底將全場點燃,在徐徐漸進的節奏下,使在場眾人捧腹大笑。導播臺後的工作人員都聽得饒有興致,一邊調動現場機位,一邊樂得嘴角上揚。

頒獎晚會和喜劇專場不同,觀眾本就不好被打動,博得滿堂彩屬實不易。

但只要場子燥熱一次,八分鐘節目就算成功。

楚獨秀在滿場掌聲中下臺,還撞見激動的節目導演。對方像個蹦蹦跳跳的彈力球,仍浸潤在方才被逗樂的歡欣中。

節目導演輕拍楚獨秀胳膊,她語調提高,興奮道:「講得真好,我們在後臺都忍不住笑!」

「真的嗎?」楚獨秀受寵若驚,「……我還覺得前排觀眾反應不大。」

後臺內,其他人坐著休息,他們聽到這話,紛紛出言作證。

「當然是真的,後排笑瘋了。」

「前排是公司領導,你不能光看他們,他們什麼時候笑過啊?」

「反正我們被逗樂了!」

眾人在漫長的晚會流程裡深感疲憊,現在剛聽完脫口秀卻精神抖擻,唧唧喳喳地討論起來,一改先前候場時的死氣沉沉。

雖然早有人彩排時聽過稿子,但正式演出有其獨特魅力。劇場裡坐滿觀眾,效果自然會不同。

楚獨秀最初以為客套話,好半天后才確定是真的。她第一次當面接受那麼多讚揚,多少有點手足無措,懸起的心也終於放下。

只要沒給人添麻煩,對得起五百元的酬勞,今天就算勝利了。

一旦表演結束,演員就能離開,不必等到晚會散場。說笑過後,楚獨秀跟節目導演確認完細節,便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準備先一步撤出後臺。

有人瞧她要走,甚至調侃道:「回去坐地鐵,還帶蛋糕卷嗎?」

楚獨秀哭笑不得:「都吃了,都當餅吃了……」

她跟眾人揮手告別,不知為何心中微動,升騰起奇妙的情緒。

僅僅靠一場演出,他們就拉近距離。原本陌生的人們撤下屏障,在疲勞工作中互相逗樂,甚至由段子延伸出獨屬彼此的打趣。

或許謝慎辭說得沒錯,單口喜劇確實有神奇的能力。

頒獎晚會還沒結束,節目導演也要去忙,唯有楚獨秀徹底解放。

衛生間門口,楚獨秀剛洗完臉出來,流動的冷水帶來清醒,平復怦怦直跳的心臟。她每次表演過後都情緒亢奮,明明手腳已經發軟,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必須調整一會兒,一切才回歸正常。

她打算給謝慎辭發條微信,詢問一下還有沒有事,沒事自己就回學校了。

晚會沒有散場,衛生間門口人煙稀少,還能聽到會場的聲響。四周冷清下來,除了保潔人員外,基本看不到參會者路過。

牆邊,楚獨秀正編輯著微信,冷不丁瞥見隔壁拐出一人。

中年男子大腹便便,一邊大步往會場走,一邊扒拉頭頂碎髮。他剛才還坐在前排,不知何時也溜出來,正是面試過她的王總。

楚獨秀見勢不妙,下意識地側過身,不想被對方看到,無奈終究是慢了。

王總都要走了,餘光注意到她,突然停下步子,嘴裡嘶得一聲,仔細端詳起來。他索性退回來,詫異道:「我剛看你上臺就想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

這算怎麼回事?上臺表演時沒出錯,居然在臺下被抓住?

現在人倒霉也跟說唱音樂一樣搞lay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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