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了拉開窗簾的手。
威斯敏斯特宮外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她看見了失望離開的男人,不敢置信的女人,甚至還看見了一個被父親擁入懷中的小女孩。索爾茲伯裡勳爵還在隔壁與好幾個內閣大臣,以及阿爾伯特厲聲地討論是否能隱瞞她的身份,偶爾有那麼一兩句尖銳的話會穿透牆壁傳來。他們還想把這當成是一件英國議院心照不宣的秘密,但看來隻言片語已經洩露到了街道上了。
他們在說什麼?她問著康斯薇露。
索爾茲伯裡勳爵正在斥責公爵,質問他為什麼要默許你這麼瘋狂的計劃。康斯薇露說。但從頭到尾,公爵就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了什麼。
我的妻子不需要我的默許。
伊莎貝拉露出一絲笑容。這的確像是阿爾伯特會說的話。她在心中說。
在她親口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以後,副議長立刻宣佈會議暫停,她被帶到了隔壁的議會休息室,德文郡公爵夫人與蘭斯頓勳爵夫人正在威斯敏斯特宮等著她們的丈夫,因此被召喚過來,帶著她們的貼身女僕,檢查了伊莎貝拉的身體,確定了喬治·丘吉爾的確是個女人。
兩位貴族夫人都很沉默,保持了這種情況下一位夫人應有的風度,在女僕將伊莎貝拉的衣服脫下的過程中面無表情,多半是擔憂任何流露出的神色都會增加伊莎貝拉此刻面臨的羞辱。只有當目光掃視到那些在南非留下的觸目驚心的傷痕,看到那些從衣服裡取出的海綿,注視著女僕如何費勁地解開纏得結結實實的裹胸時,伊莎貝拉才能在她們的眼中瞥到一絲動容。
但這根本算不上屈辱,只是在幾個女人面前寬衣解帶罷了。真正的屈辱,發生在她承認自己身份的那一刻。
如果讓她來形容當時的情形的話,伊莎貝拉會說,那就像是行進樂隊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人們仍然能看見號手賣力地鼓腮,鼓槌上下飛舞,能看見整齊劃一的行進,能看見顫抖著扶著樂器的手,卻再也沒有聲音發出。
在短短的剎那間,喬治·斯賓塞-丘吉爾,就從帝國的榮光,終結戰爭的英雄,正義的使者,未來的議院之星,變成了——
一個女人。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不同了。
她幾乎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們的眼神變化,從看一個同僚,一個正常人,慢慢降到了看一個完全不屬於議院,一個低賤得多的存在。
他們正在討論該如何處置你——或者不如說,眼前的這個情況,看來首相終於認清了這件事是不可能瞞得住的。康斯薇露的聲音再次響起,拉回了伊莎貝拉的思緒。
他們會怎麼做?伊莎貝拉深吸了一口氣。
康斯薇露隔了好一會,才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