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MaudAlbe

「你不會失去我的,阿爾伯特……我會一直在這兒,陪伴著你,無論發生任何事情……」

阿爾伯特先是流露出了混雜著茫然,迷戀,感激的神色,接著,再緩緩轉為惱怒——

「恩內斯特·菲茨赫伯,」他寒聲說道,在知道了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為以後,至少此刻的恨意是真的,「他很有可能會傷害你——至少他已經害得你失去了與菲爾德家族的婚約,我不能容忍這一點——」

路易莎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直注意著她的雙手的阿爾伯特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她是一個完美無瑕的演員,然而再好的偽裝者也有無法控制的身體本能,即便壓縮到極限也是如此。一旦她這麼做了,就意味著她緊張了。」這是博克小姐的原話。

你緊張了嗎,路易莎?

你擔心我發覺你與恩內斯特·菲茨赫伯之間的關係嗎?

你擔心我知道,你是如何在他身上將技藝練得爐火純青,才最終成功地在我身上施展,並使我成為了你最完美的玩具嗎?

阿爾伯特冷冷地注視著路易莎,儘管在對方的眼中,他此刻所散發出的漠然戾氣,卻是針對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

路易莎想讓博克小姐追查到的「真相」是,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強姦了瑪麗安娜,並殘忍地將她殺害,從那以後,便開啟了他強姦少女,留下印記的連環犯罪行為。

而路易莎,則在這個故事中扮演著完美受害者的角色,她心愛的保姆被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虐殺,從此以後便遭受了無窮無盡的欺侮與壓迫,若不是保持貞潔對菲茨赫伯家族的利益更有利,她早就成了對方的受害者之一。

這才是為什麼她根本不懼怕博克小姐揭發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罪行的原因。傑弗森·菲爾德也是她的玩具之一,牢牢被她掌控在手裡,根本不會因為家族的醜聞而斷絕與她的婚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在知情人的眼中,她還能以此來博得同情,憐愛,以及關注。

為了刺破這層虛假的屏障,觸控到真相的彼岸,博克小姐讓自己成為了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獵物。

一切在那之後真相大白。

直到博克小姐講述到這裡的時候,阿爾伯特才知道,原來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女人竟然學了好幾年專業拳擊。

她略去了所有的過程,顯然不想談論她與此有關的過去,只簡單地敘述了赤裸著的恩內斯特·菲茨赫伯是如何鼻青臉腫,不省人事地被艾略特早就安排好的警察帶走的結局,不用說,阿爾伯特也能大致地猜出那個男人想要對博克小姐一逞獸慾時遭到了怎樣的反擊。瑪德之後加上的一句話更是讓他脖子後的汗毛根根站起——「他以後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若無其事地說道,「這樣也好,那種瘋子的血脈沒有必要繼續下去。」

這讓他們有了能讓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被逮捕的證據,但卻沒有證明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其餘所犯下的罪行的證據。只除了那個最為特別的受害者,路易莎·克拉克小姐。

這些證據,既掌握在那些受害女孩們的手中,也掌握在路易莎的手中。

因為她才是恩內斯特·菲茨赫伯一系列罪行的幕後操縱者。

博克小姐與伊莎貝拉原本的計劃,是要先將恩內斯特·菲茨赫伯在庭審上定罪,迫使他在可能被送上絞刑架的壓力下開口吐露出路易莎的所作所為,再讓路易莎以被告身份加入庭審,一同定罪。

不能將她同時列為被告,是因為那個他們一直以為在庇護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為此甚至影響了庭審進度的警察——謝潑德警官,實際上也在庇護著路易莎。如果這兩個人都登上了被告席,他無疑會不顧一切地破壞證詞——其實,他將庭審安排在伊莎貝拉的補選進行期間,已經起到了同等的作用。

那麼,伊莎貝拉就只剩下了一條路——如果不能給予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足夠的壓力,到了能夠打破路易莎對他的操控的地步,便就只能讓路易莎親自走上庭審,並親口承認一切。

阿爾伯特相信自己的妻子的能力,無論這聽上去是一件多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為此,他也必須做到自己被分配到的那一部分。

「也許我應該推遲這一次的庭審——喬治要忙於補選,他無法傾注太多時間在這個案件上,而且我聽說有許多證人都不願意出席。」

他拿出了過去自己會有的那種傲慢,無情的語氣,這曾經是路易莎訓練出的成果,一個只懂得掂量利益的冷酷男人,正要將自己遭受的一切挫折與不滿都傾瀉在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身上,不是因為他活該,只是因為這麼做對他有利。

「我希望看到他被永遠關起來,路易,甚至更好——上絞刑架,這樣他就不可能再傷害到你了。」

是的,這是過去的他會說的話,自私又自利,為的不是讓恩內斯特·菲茨赫伯不能傷害更多的無辜女孩,而是為了不讓他傷害路易莎。

她聽了這句話,臉頰染上了淡淡的虛偽笑意,然而手指卻越發不安地收緊了。

「也許我該讓摩根去調查一下他的過去,也許會有別人知道一些事情。」他若有所思的說著,「任何罪行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我不認為那有必要,阿爾伯特。」她柔聲說著,直起身來,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向上仰望著他,透過薄紗,她胸前細膩的肌膚一覽無遺,無疑是她專程為自己準備的景色,「恩內斯特仍然是菲茨赫伯家的人,如果這件事鬧得太過難堪——」

「你什麼也不必擔心。」阿爾伯特按捺想要轉開視線的衝動,強迫自己輕笑著向她保證,「我不會讓那些醜聞波及到你的身上。」

她仍然在猶豫,指尖張開了又無意識地收緊,阿爾伯特不由得猜測,博克小姐要有多麼接近路易莎,又要與她相處多久,才能發現這樣微小的細節。

「我該回去了。」在幾秒鐘的沉默後,阿爾伯特恰到好處地嘆了一口氣,丟擲了最後一招——讓路易莎以為自己又將脫離她的操控之中。「如果你這麼擔憂你的名譽的話,路易莎,也許我該儘快離開。更何況,公爵夫人此時也該從午睡中醒來了,近來,她的精神狀態一直很脆弱,我得在她身邊陪著她——」

路易莎的神色登時便有了極其微妙的變化,如果不特別足以去看,根本察覺不到這麼一句話會對她造成的影響。

他站了起來,忍耐著猛然湧上的強烈不適,俯身吻了吻她的臉頰。

「再見,路易莎,我自己就能出去,不必費心送了。」

他站了起身,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拉扯著小會客廳內的沉默,一點一點地向外擴散。

她不會輕易就那麼答應。博克小姐提到過她們在較量的最後達成了一個交易,條件便是博克小姐不會強制讓法庭讓路易莎以證人的身份出席。

他在門口停頓了剎那。

「謝謝你,路易,」他轉過頭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如果我之前不曾說過的話——謝謝你一直在困難的時刻支援著我,沒有人曾這麼為我做過。」

他繼續向大門走去,雙腳拉扯的不再只有沉默,還有焦灼不安的等待。在路易莎看不到的袖口內,他的手指一直交叉著,祈禱著,直到它們不得不離開衣袖,向大門把手伸去——

「阿爾伯特。」

路易莎終於鬆口了。

注:

1.一種從1889年開始使用的塑膠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