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LouisaAl

路易莎想問問是什麼內幕,但終究沒有發話。她知道瑪德與丘吉爾家族之間的關係親密,就算她把她費盡心思從自己這裡挖出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了阿爾伯特,也不奇怪。

但她並不怎麼擔心,瑪德所挖掘到的,只是她讓對方挖掘到的故事而已,儘管因為對方刺探得太過深入,她不得不給出了一些真相,但是最重要的部分,仍然藏在黑暗中,將會隨著她一同進入墳墓。

「我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我知道了瑪麗安娜的故事。」

這個名字讓她輕微一顫。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這些,路易莎,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是與這樣的一個惡魔共同長大,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沒人會相信我。」路易莎小聲說著,扭開了頭。這句話,這悲傷又痛苦的神情她操練了成千上萬次,從來都不會出錯。

「路易,」他說著,喊得是她許久未曾聽過的小名,這一聲稍稍觸動了她,「告訴我,他可有……他可有欺侮過你?」

至少這一秒他眼裡的擔憂看上去是真情實切的。

她搖了搖頭。

「一個純潔的我對他的用處更大。」她輕聲道,餘下的話便都不必說了。

「如果我早就知道——」

「如果你早就知道,也於事無補。」

路易莎冷漠地回答,聲音不再縹緲柔和。她開始對這樣的遊戲失去興趣,對這樣無趣的對話失去興趣,對這樣的阿爾伯特失去興趣。難得他會親自來到了這兒——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而更難得的,是他如今所處的狀態。路易莎幾乎都能嗅到阿爾伯特傷口所散發出的甜美血腥味,誘惑著她,驅使著她突破這個男人如今脆弱的防線,再度佔據他心中的領地。

從別人手上搶回的玩具會更有趣,路易莎很早以前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至少我能保護你。」

「因為你沒能保護公爵夫人,沒能保護你的母親,更加沒能保護你的妹妹嗎?」

路易莎禁不住開口了,她原本的回答不該是這句。但是這個機會太難得,太誘人,她一直在等待這樣一個契機,等待著阿爾伯特會再次陷入萬劫不復的脆弱與崩潰之中,而失去自己的孩子就是第一步。

阿爾伯特愣了一愣。

「你——你知道公爵夫人——可是我們——我從來沒有告訴——」

「就像我說的。」她身子前傾,一隻手伸過去,手指纏繞住了阿爾伯特的掌心,如同蛛網纏繞獵物,「即便我總是待在這兒,我也聽說了很多你的事情。不管發生什麼事,阿爾伯特,我總是會關心著你的,就像在你的母親過世後那樣。」

是的,就像那樣。

阿爾伯特此刻的感受,就是一隻渾身粘液的蟾蜍,停留在了自己的手上。

儘管恨不得立刻揮開路易莎的手,阿爾伯特仍然不得不忍受著這一幕,假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我們的目的是要讓路易莎小姐出庭作證,證實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與那些女孩之間的關係。她必須親自站出來敘說這個故事,我們才能達到我們的目的。」前一天,在珍妮姨媽的書房裡,博克小姐這麼告訴他道。

「我從出現在她的門口開始,路易莎——路易莎小姐就會立刻知道我前來的目的,這一點是瞞不過去的。」阿爾伯特開口了,接觸到伊莎貝拉不滿的目光,他趕緊更改了對路易莎的稱呼。

「她知道也無妨,只要給予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不管冒再大的風險,她也會前去庭審。路易莎小姐只會為你而做到這件事情,公爵大人,很顯然,這似乎是女人無法避免的命運。」

而那個路易莎無法拒絕的理由,就是再度地佔有自己,扭曲自己,如同她在自己的母親過世後對自己所做的那樣。

是的,他如今終於知道了路易莎當年對自己病態的所作所為。

——更重要的是,他也知道路易莎過去做了些什麼。

一切都始於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到來,與瑪麗安娜,當時照料路易莎的女僕。

博克小姐翻越了過去二十年裡所有與菲茨赫伯家族有關的新聞,才找到了瑪麗安娜的存在。

據菲茨赫伯家早已退休的廚子說,瑪麗安娜是個甜美的女孩,幾乎從路易莎小姐剛出生開始就一直照料著她。「瑪麗安娜·梅茜·伊萬斯,就是她。」那個廚子告訴博克小姐,「路易莎小姐從來都與她寸步不離。」

直到恩內斯特·菲茨赫伯的到來。

「那是一個非常早熟的孩子,彬彬有禮,溫和又長得端正,他一來,大家都非常喜歡他。」那廚子的描述讓博克小姐無法相信那與後來的恩內斯特·菲茨赫伯是同一個人,而聽到這講述的阿爾伯特也感到難以置信,「瑪麗安娜也不例外。她特別可憐恩內斯特少爺在來到斯溫納德廳以前的悲慘遭遇,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將以前放在路易莎小姐身上的注意力分去了一大半。

「有一天,瑪麗安娜被辭退了。

「為什麼?沒人知道為什麼,我們都猜測那是因為她與恩內斯特少爺發展出了私情,被勳爵閣下還有夫人發現了,才把她掃地出門的,畢竟她這麼多年來盡心盡力照顧路易莎小姐,從來沒出過半分差錯。可是,真正的理由誰知道呢?」

後來,瑪麗安娜就成了報紙上的一則訃告,她是孤兒,沒有家人,沒有任何人在意她的突然死去,也沒有人深究這背後的原因。

在死亡與辭退間發生的故事,便是博克小姐的猜測了。

她認為,恩內斯特·菲茨赫伯愛上了瑪麗安娜,而瑪麗安娜也愛上了她,而路易莎不能忍受這一點。

「在她與她的堂哥之間,她反而還更像是那個來自於瘋子家族的人。」博克小姐那時說道,「她有某種特殊的嗜好,就像收集牽線布偶的玩具商人一樣收集著自己的獵物,想盡辦法在他們身上找到傷口,然後縫入自己的絲線,好確保他們會完全被自己佔有。」

她說出這段話的神情,好似她也險些遭遇了這樣的對待。阿爾伯特想起自己是如何幡然醒悟,擺脫了路易莎對自己的影響,也不由得感到幾分心悸。

「路易莎小姐很有可能是那個導致了瑪麗安娜被辭退的人。她也許告訴了自己的父母恩內斯特·菲茨赫伯與瑪麗安娜之間的關係,而她的父母顯然不能容忍自己的繼承人與一個女僕廝混在一起。

「瑪麗安娜的死亡沒有留下任何的記錄,甚至就連死亡證明也從警察局消失了。這說明她的死亡十分蹊蹺,檔案是被人刻意拿走的。我問遍了那個年份在當地警察分局工作的所有人——上到警長,下到打掃衛生的僕從,終於有人願意看在高額報酬的份上告訴我了他所記得的真相。

「瑪麗安娜的死因是被一刀捅死的。在她死後,她身上出現了很多詭異的割痕。我的訊息來源當時就在現場,他向我描述的原話是‘就好像她是個被丟棄的洋娃娃,而殺死她的人打算把她剪成一塊一塊似的’。」

阿爾伯特很想問,兇手究竟是誰?但他乾澀的嗓子擠不出來一句話,

博克小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不知道。」她說,「也許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那是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