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Mary Curz

她不敢告訴自己的丈夫這個訊息,不敢想象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貴族身份將會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被剝奪會有怎樣的反應。瑪麗如今所能做的,就是前來會見馬爾堡公爵,趕在此事敲定以前,促使對方勸說女王陛下收回這個決議。

她如今的處境的確很狼狽,但她仍然擁有底牌。

「您向女王陛下提議了廢除庫爾松勳爵的爵位繼承權——那即是說,廢除他的貴族身份。」

她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恭謙又卑微。

「我希望您能收回這條建議,公爵大人。」

「看看,如今是誰在懇求?」

馬爾堡公爵輕聲說道,如同在斥責一條狗。

「我知道我做了什麼——」瑪麗低下頭去,雙手交覆在自己的腹部,但這屈從的表示只換回了輕蔑的鼻哼聲。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

馬爾堡公爵站了起來,睥睨著自己,緩緩地問道。剎那間彷彿有一隻手緊緊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嚨,瑪麗只覺得喘不過氣來。她那麼明顯感到對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好似頭髮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他的視線所點燃。

你必須讓他發洩怒氣,她如此告訴著自己,你必須讓他宣洩自己的憤怒。

「那你就該知道後果,不是嗎,庫爾松夫人。」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淚水在意志驅使下立刻覆蓋了整個眼眶。瑪麗掐準了時間抬起頭來,剛好能讓對方看見一顆淚珠從眼中墜落,「我真的很抱歉,公爵大人,」她顫聲說著,表情楚楚可憐,梨花帶雨「是我的丈夫——」

「你有膽量要求與我會面,卻沒有膽量承認你自己幹下的事情嗎?」

他打斷了她的話,全然不為所動,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跟老虎看著即將斷氣的獵物一樣,沒有什麼區別。

所以,他並不像大多數男人那樣,會顧慮紳士風度而不敢對弱小無依的女人發起進攻。

看來他喜歡的果然是假康斯薇露那種膽大無畏的女人。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瑪麗迅速抹乾了臉上的淚水。

「所有我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她仰起頭迎上了對方的雙眼,面對那藏在平靜中的兇狠並不容易,但肚子裡的孩子給了瑪麗勇氣。「如果你是我,公爵大人,我相信你會做出跟我一模一樣的決定。」

「而那個原因是什麼?」

他不相信,冰冷的笑意如同旋風從臉上刮過。

「我的孩子。」

她知道撒謊無用,只會被再一次看穿,馬爾堡公爵的目光太過銳利,任何偽裝在他面前都沒有作用。假康斯薇露是如何贏取了他的愛意,瑪麗這輩子也沒法弄清。

馬爾堡公爵譏諷的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

「當你蠱惑索爾茲伯裡勳爵剝奪原本屬於我的職位時,庫爾松夫人,你不曾懷孕;當你在倫敦散播與我妻子有關的謠言時,你可沒有孕育生命;當你陷害她成為王子殿下的情婦時,你的孩子的靈魂只怕還在天堂跳舞;當你險些在雪山害死我與我的妻子時,你的子宮還空空如也;需要我繼續列數下去嗎?還是你指望我相信你已經懷孕八個月了?」

「我那時的確沒有懷孕,」她坦誠道,這是連她丈夫都不曾得知的真相,「但是我被告知你與你的妻子會在將來加害我的孩子,為了保護她,我不得不提前採取一些措施。」

「你被告知?」

馬爾堡公爵皺起了眉頭,他的反應不如瑪麗原來設想的那樣激烈,她甚至覺得他有可能迅速就相信了——儘管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

「一個吉普賽人,」她孤注一擲地說道,「她預言了未來會在我的孩子身上發生的事,而人們說她從未出過錯。」

「那她就該告訴你,為了保護這個孩子你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他輕蔑地回了一句,「你現在來要求我做的事情,僅僅是為了你與庫爾松勳爵的名譽及地位。難道你也要告訴我,那與你的孩子的性命攸關有關?倘若它出生時沒有頭銜,這孩子便會死去不成?」

「那吉普賽人告訴我,我會有三個孩子。」她硬著頭皮往下說,「可如果庫爾松勳爵知道他的貴族身份因為我被剝奪了,他就——他就——」

她噎住了,從小到大所受的淑女教育不允許她說出「不會再與我同房」這樣的字眼,但這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他甚至會把我的孩子從我身邊帶走,再也不容許我見她。」

她哽咽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言語裡蘊含的感情是真切的。當她獲得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時,她怎麼也想不到康斯薇露曾經遭受的命運有一天可能會降臨在她自己的身上。

如果她的孩子是安全的,可她卻無法親眼看著她們長大,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得寸進尺了,沒錯,從前她只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如今又想能與她們過著曾經擁有的優越生活,但那又如何?人都是貪婪的,能走一步就想要十步,能走十步就想要百步,沒有誰能克服這個弱點。

「這又與我有什麼干係?」

馬爾堡公爵仍然沒有動搖。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與你,還有與公爵夫人的這場爭鬥了,我只想要和平,與我的孩子一起安安穩穩的生活,給予她們本該生來就擁有的權利和地位。我的確做了許多錯事,公爵大人,我也知道如今說什麼也無法彌補我曾經的行為,但我的孩子是無辜的——」

「我們都是無辜的,庫爾松夫人。」

馬爾堡公爵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毫不留情地斬斷了她的哭訴。

「我們都曾是嬰兒,都曾是孩子,都曾是無辜的。但是教會並不這麼認為,不是嗎?我從小受到的教誨都是人生來便帶著原罪,而這原罪則來源於許多年前的亞當與夏娃。只是因為他們是我們的祖先,我們就必須生生世世地替他們的錯誤贖罪——你憑什麼覺得,你的孩子就是無辜的,就能免於為它的父母曾經犯下的錯誤而付出代價呢,庫爾松夫人?」

「所以,你的答案是‘不’。」

「我的答案一直是‘不’,庫爾松夫人,只是你非要上門來自取其辱。」

「你不知道我的手上握有怎樣的牌面,公爵大人,也許你會想要重新考慮我的和平提議。」

「‘he'smadthattrustsinthetamenessofawolf,ahorse'shealth,aboy'slove,orawhore'soath.’」馬爾堡公爵引用著莎士比亞在《李爾王》中的臺詞,嘴角微微翹起,但那絕不是笑意,「如果我相信你,庫爾松夫人,我才是那個瘋狂的人。你不妨打出你的牌,就會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你會後悔的。」瑪麗也站了起來,她不比公爵矮上多少,昂著頭與他對視著,「喬治丘吉爾如今將要參加補選,在這種關鍵時刻,任何醜聞都有可能讓他萬劫不復。而即便他成功當選了,你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等在他將來的路上。你已經得到了一切,公爵大人,收回那個提議對你沒有任何損害,何必要冒著有可能會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結果去賭上你現在已經擁有的榮譽和地位呢?」

「那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可能’發生的結果,不將一個很有可能死灰復燃的威脅直接扼殺呢?」馬爾堡公爵不緊不慢地反問道,這一次,瑪麗可以肯定那從他嘴角浮現的,的確是殘忍的笑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如果你是我,庫爾松夫人,我相信你會做出跟我一模一樣的決定。」

談判到此,便徹底破裂了。

明天,全世界都會知道馬爾堡公爵曾經為了獲得勝利,在南非犯下了怎樣令人髮指的罪行。

「你會後悔的。」她再次重複了一次。

馬爾堡公爵的笑容無聲地擴大了。

「makeme。」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