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Mary Curz

如果這一切能平穩度過,她的丈夫未來遲早要與丘吉爾家族打交道,她並不希望連表面的臉皮也完全撕破,這對誰來說都沒有好處。

「公爵夫人,不知道社交季結束以後,您會有什麼計劃呢?在您前去南非的這段時期,您所創立的慈善協會做出了許多成績,不知道您會不會重新領導協會,繼續為婦女與兒童的權益爭取呢。」

她聽見身後響起了一把陌生的聲音,興許是某個貴族夫人,正在殷切地向康斯薇露套著近乎。整個上流社會似乎都已經忘記了,幾個月以前他們還口誅筆伐著康斯薇露在慈善方面的所作所為,認為一個公爵夫人不該涉入政治意味如此之濃的行為之中呢。

但是面對這個問題,康斯薇露只是笑了幾聲,沒有給出回答,幾乎都讓瑪麗懷疑她是否察覺了自己就站在附近,不願讓自己得知她接下來的計劃。

「我聽說,您的慈善協會正打算在倫敦建立第二所福利院呢——這是真的嗎?」另一個女人開口了,煞有介事地低聲問道,然而艾娃範德比爾特前幾天才在報紙上親口承認了這一點,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問題。

「是的,這是真的。第一所福利院所幫助到的人群數量遠遠超過我們原本的計劃,這讓我們都意識到了倫敦還有多少急需這麼一個避難所的人群。目前我的母親,還有格雷特小姐正在為此事忙碌呢,我也許也會在社交季結束以後加入她們。」

康斯薇露的聲音響起了,但瑪麗可以肯定最後一句只是客套。她如今成天忙於扮演喬治丘吉爾,哪還有時間以公爵夫人的身份參加任何慈善?

不過,保險起見,瑪麗也調查過那家福利院——事實上,任何與康斯薇露有關的事情她都詳細調查過。

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那間福利院已經收留了超過一百多個孩子,上到14歲,下到只有幾天年齡的嬰兒,遠遠超出了艾娃範德比爾特當初的預計,建立第二間福利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需要收留的孩子越來越多,不得不將一些壓力分擔出去。

這間福利院剛剛落成的時候,報紙媒體並不看好這一舉動,悲觀地預言它在幾個月內就會因為經營不善及社群壓力而關閉。事實上,這間福利院得到了許多附近居民的支援——當然,除了顯然是被收買的教區長一個勁地宣傳孩子是無辜,上帝教我們仁愛與人的這點影響以外,也是因為艾娃範德比爾特嚴厲的保密措施。

儘管福利院裡的新生兒越來越多,可週圍的人們卻從來沒在院裡見過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孩。艾娃範德比爾特悄悄地將那些有需求的女孩接來,把她們安排在與孩子隔開的樓房中生活,又在她們生完孩子後悄悄地送走,不留下任何的記錄,甚至找來的都是最能守口如瓶的醫生。如此既能讓她們避免了被指指點點的羞辱,也不容易激起人們道德上的反感——要是分不出哪個是私生子,哪個是不幸剛出生就失去了母親的可憐人,那便只能一視同仁了。瑪麗調查得事無鉅細,然而也沒能挖出任何一個在福利院生產的女孩的資料。

她僱傭的偵探為她拍攝了幾張照片,顯示周圍的居民經常會自願前去福利院幫忙照顧那兒的孩子,有醫生在下班後過去拜訪生病的孩子,有教師前去為大一點的孩子教課,有牧師在週日過去講解聖經,還有女僕在自己的休息日過去幫忙打掃。艾娃範德比爾特將所有的心血都集中在了這間福利院上,以至於協會在這幾個月裡幾乎沒有做多少其他的慈善行為。

幾個月來,這間福利院一直被收買了的(至少瑪麗是這麼認為的)牧師當做是上帝教誨的例子在各個教區宣講,呼籲鄰里之間互幫互愛,呼籲孩童是上天賜予的禮物,而人人都該愛惜,更是登上了不少婦女報刊的版面。在南非的新聞爆發以前,人人一說起馬爾堡公爵夫人,就會立刻想起她創立的慈善協會,進而想到這間福利院。那些富人小姐們圍繞著這個話題問東問西,也實屬正常。

「我很希望能在社交季上看到您更多的亮相,公爵夫人,這樣您便能好好跟我們說說您在南非的見聞了。我實在很想聽聽看。報紙上雖然披露了不少,但從您的嘴中說出,必然更加生動。」

又一個拍馬屁的聲音響起了,簡直就像圍繞著腐肉的蒼蠅正在興奮得嗡嗡叫。

「關於這一點,我也很遺憾,但是自從從南非回來以後,我的身體就一直十分虛弱——由於戰爭的原因,那兒的環境很惡劣,儘管我設法撐住了,但恐怕還需要一些恢復的時間……」

康斯薇露的這段話引起了接連不斷的驚呼,「噢,天吶」「上帝保佑您」等等嘆息不絕於耳。

「不過,說起格雷特小姐,」康斯薇露立刻轉開了話題,就如同瑪麗猜想的,她不能讓人們的注意力過多停留在公爵夫人為何如此低調這件事上,「據說,她馬上就要與羅克斯堡公爵訂婚了——」

這個新鮮的訊息立刻激起了女人們的好奇心。梅格雷特近來的確與羅克斯堡公爵越走越近,向來不愛交際的公爵閣下在這個社交季出席了每一場有梅格雷特在場的舞會——除了禮貌性地與女主人及她的女兒們跳上幾支舞,他從不跟除了梅格雷特以外的任何女性交際——甚至有好事者注意到了他每一次都會佩戴與梅格雷特首飾顏色相同的袖釦。

如此明顯的舉動,自然便惹起了人們的猜議。那之後,幾乎人人都注意到了一點——那便是不苟言笑,向來以古板緘默著稱的羅克斯堡公爵只有在注視著梅格雷特時,才會罕見地露出淡淡的笑容,偶爾還羞澀得就像個十幾歲的少年。這個細節基本坐實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剩下的,便是等待羅克斯堡公爵什麼時候向她問出那重要的問題,將他們的戀情昭告於天下。

鑑於康斯薇露向來與梅格雷特交好,這個小團體的注意力立刻便被轉移開了,沒人在乎公爵夫人的身體健康,都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梅格雷特的幸運,在熱切的讚美中小心翼翼地釋放著自己的妒忌。瑪麗不耐煩地聽著身後那群聒噪的鸚鵡來來回回重複著無意義的稱羨,直到她終於聽見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

「公爵夫人,別來無恙?」

這之後是,停頓的一兩秒,足夠一個吻落在指尖上,足夠康斯薇露顯出驚喜的神色。

「艾略特勳爵——」

瑪麗微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