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Albert

所幸伊莎貝拉沒有察覺這一點,興致勃勃地繼續著這個話題,談起了她在前往比勒陀利亞路上與那些難民同行時的見識。

當她談起由於英國人搶佔了布林人的良田,迫使他們不得不搬往更貧瘠的土地,依靠打獵為生時,阿爾伯特禁不住問了一句,「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在第四條款的第二小項裡要求英國准許德蘭士瓦共和國居民持有槍支權嗎?」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我和溫斯頓沒有多少時間來起草這份公約,」伊莎貝拉低低說著,「也許我們的確沒有經驗,也還不夠成熟,但是這份公約裡的每一條都建立在我們對這個國家的認知上。他們需要這些,阿爾伯特,他們需要這些才能發展的更好。」

「在你來自的那個未來,英國沒有給予他們這些——有色人種與白人之間的平等對待,禁止人種分類並區別對待;給予本地政府足夠的自治權,確保一定的席位會分給有色人種;還有保護當地的文化,不強迫本地人接受英制教育,等等,是嗎?」

她沉默了幾秒,那已經是一種預設,只是她不願說出來,以免傷了阿爾伯特的心,迫使他承認自己的國家曾經為另一個國家的人民帶去了長達幾十年的分裂與痛苦。

「在1960年,」她隨後低聲說道,「南非的有色人種與白人之間的矛盾加深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因此發生了一次慘烈,震驚了世界的事件——黑人向政府當局抗議自己所受到的歧視,而政府的回應是用武器向自己的國民開火,有七十多人在這次鎮壓中死去,近三百人受傷。這數字也許聽起來不算什麼,比起殖民時代布林人與英國人在南非土地上屠殺的當地人,但那是和平年代,阿爾伯特,而開槍射殺他們的是自己的國家。」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上帝將你送到了我的身邊,為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喃喃地說著。

「我不知道那是否是上帝的旨意——讓我重生在這個時代,好改變未來的一些走向。事實上,我能做的很少,阿爾伯特,我知道有兩場世界大戰將要在不久的未來發生,幾百萬人的性命都會因此喪失,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阻止,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

她的聲音因為難過而低了下去。

「因此,當我有能力做到那麼一點小事,改變一部分人的未來的時候,即便與整個歷史相比起來是那麼微不足道,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成功。」

阿爾伯特吃力地抬起半邊身子,傷口傳來了隱隱的痛楚,但與他唇間品嚐到的甜蜜而言,卻算不上什麼。親吻細密地落在伊莎貝拉的臉頰上,憐愛地安慰著她,代替了他原本要說出口的回答——

你會成功的,因為我會與你一同並肩作戰。

隨即,親吻便落在了她轉過來的柔軟的雙唇上,她明白了他未曾說出口的愛意,因此也熱切地回應著。在南非分開的那幾個月中對彼此的思念都糅合在這激烈而又綿長的唇齒交纏中,阿爾伯特輕輕重重地掃過唇珠,唇線,如同品嚐著兩片炙熱的玫瑰花瓣,直到它們願意盛放出一條縫隙,使他得以入侵而品嚐柔軟的舌尖。

然後,一隻手輕輕壓在了他的胸膛上。

「阿爾伯特。」略帶指責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從他唇齒間發出,是伊莎貝拉在抗議。

他只好不情不願地停住,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向後挪了兩寸,手臂盡力地向前伸去,指尖觸到順滑的絲綢,只是溫柔地將她抱在懷裡,心中連嘆了好幾聲氣。

該死的傷勢,該死的醫生,該死的按捺不住的——

一時之間,黑暗只聽得到交錯的粗重呼吸聲,似乎這房間裡需要讓身體冷靜下來的並不止他一個。這時,阿爾伯特才隱約覺得,醫生要求他們分房休息,或許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突然記起一事。

「在電話裡——那一次你從德阿爾打電話過來——你說我是你的水珠,要等到戰爭結束,我才能知道它的含義——」

「想不到你竟然還記得。」她的聲音裡還帶著一點喘息,阿爾伯特將手貼了過去,伊莎貝拉的臉頰滾燙的就如同高熱的病人,聲音則細微得猶如蚊蚺,「那實際上來自於我與溫斯頓的一次對話,我當時想要說服他與我一同前去阻止這場戰爭——」

隨後,他就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動人的表白,唯一的不滿是,溫斯頓竟然趕在他之前,就知道了這一切。

「所以,我才說,你是我的水珠,獨一無二,世所罕見。哪怕我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為了你而去終止這場戰爭,也足以讓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即便是現在,我也是這麼想的,阿爾伯特。」

她似乎是靠著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腔孤勇,才堅持著說完了這讓她全身滾燙得像個正在燃燒的火球般的故事,阿爾伯特從不知道原來極致的勇敢與羞澀竟然能如此可愛而貼合地結合在一起,讓他既想發笑,又忍不住想要在此時此刻就將她的雙唇佔有,讓身體來確認這表白的美妙之處。

「我也許需要你把這個故事再說一遍。」他低聲說著,嗓音因為身體的僵硬而嘶啞著。

「為什麼?」她愕然地問道,語氣裡暗示著「我可只答應了你講一次」。

「因為,我現在什麼必須要謹遵醫生的囑咐,」他在她耳邊小聲說著,分不清唇邊感受的熱氣是來自於自己乾澀的雙唇,還是來自於伊莎貝拉,「而我認為,這個故事,才最應該成為違反醫囑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