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還有一些儘管職位不高,卻因為人脈或者威望仍然在政府內有一定影響力的勳爵們也在出席之列。北安普頓侯爵,艾略特勳爵的父親,就是這麼一個例子。阿爾伯特也出席了。這場內閣會議雖然主要議題是與德蘭士瓦共和國的公約,但卻要先討論幾句塞西爾·羅德斯及庫爾松勳爵的案件。喬治·斯賓塞-丘吉爾不具備任何政治職位,因此不能旁聽,只能待到議題正式開始後,才得以進去。
怎麼樣?她急切地詢問著康斯薇露。你聽到了什麼?
就如同公爵所想的那樣,他們同意庫爾松勳爵的案件已經令政府立於岌岌可危之地,只要處理不當,就會引發一場不信任動議。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都用在討論如何能避免這一點,以及一旦發生了該如何應對。康斯薇露說道。
就這樣?伊莎貝拉失望地追問道。
哈里斯伯裡勳爵提到政府應該派出官員前往德蘭士瓦共和國進行調查,收集罪證——這怎麼也要一個月的時間。張伯倫先生則指出,要做到這一點,英國與德蘭士瓦共和國之間的關係就必須確定下來。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他們馬上要開始討論正式的議題了。
康斯薇露話音剛落,就有一名男僕畢恭畢敬地走到了伊莎貝拉的身前。「丘吉爾先生,」他輕聲說道,「您現在可以進去了。」
剛剛邁進會議室,伊莎貝拉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長桌上端的索爾茲伯裡勳爵。
對於一個腦袋已經接近全禿的男人而言,他的鬍鬚不同尋常地茂密,就好似頭髮都長到了下巴上去似的。
這是伊莎貝拉的第一印象。
緊接著,她就十分清晰地感覺到了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壓迫,儘管他只是沉穩,平靜地坐著,狠辣與老謀深算都被他藏在貴族的不動聲色之下,如同披著羊皮的野獸,溫和的外表下藏著銳利的血盆大口。
「丘吉爾先生,歡迎。」他率先開口了,甚至站了起身,剩餘的內閣成員也跟著一同站了起來,「請容許我代表英國向你表示謝意——我們原本以為要用更多鮮血,子彈與稅務才能得到的結果,你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便兵不血刃地做到了。‘筆桿遠比劍尖更有力’,萊頓勳爵誠不欺我。」
「您過譽了,索爾茲伯裡勳爵。」伊莎貝拉謙卑地鞠了一躬,「身為女王陛下的臣民,這是我應為不列顛帝國盡的職責。」
「請容許我向你介紹今日這場會議上的來賓——」索爾茲伯裡勳爵一邊說著,一邊指點著在場的勳爵先生們。他提到一個,伊莎貝拉就走上去與他們握手,寒暄。僅僅只是打招呼,就花去了半個多小時。
「恐怕我們時間不多了,」慢悠悠地向伊莎貝拉介紹了最後一個內閣成員,索爾茲伯裡勳爵瞥了一眼房間內那裝飾豪華的大鐘,說道,「丘吉爾先生,您不妨向我們念念這份公約的草稿,隨後恐怕我們的會議就不得不到此為止了。」
他想拖延時間。康斯薇露立刻說道。公約敲定的時間越長,前去調查取證的時間就越長,那麼塞西爾·羅德斯,還有瑪麗庫爾松就有了更多的時間想方設法地遠端銷燬他們的罪證,如果這事拖得太久,說不定就連那所監獄都會被塞西爾·羅德斯毀掉,酒店燒燬的廢墟會被清理,所有知情人到開庭的時候,恐怕不是失蹤,就是死了。
在滿屋子內閣大臣的注視下,伊莎貝拉難以分心繼續與康斯薇露說話。一名男僕端著銀色的托盤,將她此前已經交給政府的公約草稿放在了她的面前。一份是用英語寫成,一份是用荷蘭語寫成,上面只列舉出了幾項最重要的條件,伊莎貝拉與溫斯頓沒有時間去推敲剩餘細枝末節的條項,那需要一整個外交團隊的共同合作才能完成,更不要說還要經過外交大臣的預先批准與指示。
因此,只用了十幾分鍾,伊莎貝拉就將公約的所有內容朗讀了一遍。
「請容許我問一句,丘吉爾先生,這份公約莫非是由克魯格先生所起草的嗎?」
索爾茲伯裡勳爵仍然是那副溫和的神色,但他的語氣冷漠得就像是二月融雪時的玻璃,不必將手貼近也能感到散發出的寒氣。
「不是,勳爵大人。」伊莎貝拉與他直視著,「這份公約是由我與溫斯頓丘吉爾先生共同起草的。」
「它可曾被任何外交部門的成員預先批准,或是在明確的指示下寫成?」
說這話時,索爾茲伯裡勳爵的眼神不經意地從阿爾伯特身上打了個轉。
「不,勳爵大人。」
「那麼,我想,這份公約中存在的問題就十分顯而易見了。」索爾茲伯裡勳爵話中的諷刺濃烈得如同房間裡被倒滿了陳醋,「作為外交大臣,諸位令人尊敬的先生們,恐怕我無法認同這其中絕大部分的內容。然而,考慮到它是由兩個根本不具備任何外交交涉經驗,也不曾有過政治事業的年輕人所撰寫,想來是情有可原的。諸位,我想我們可以在週五回到此處,再度召開一次會議,重新商討一遍公約的條例,儘快制定出指示的大綱,好讓外交部門能夠完善更多的細枝末節。丘吉爾先生,我們所有人都感激你的付出,但恐怕你不必出席——」
「我認為他有必要出席週五的會議,索爾茲伯裡勳爵。」
阿爾伯特立刻開口說道。
「丘吉爾先生沒有任何的政治職位,公爵大人,我相信您完全可以明白讓他出席這樣重大的機密會議有多麼的不合適——」
「作為外交團的負責人——也就是事務的相關者,我認為他有資格參與到公約條款的制定中。勳爵大人,請別忘了,這儘管是兩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制定的公約,卻得到了德蘭士瓦共和國總統的認可,僅憑這一點,任何有理智的政治家都該將他們的建議囊括在內。」
阿爾伯特的話得到了半數以上的內閣大臣的贊同。
「對你的表弟真是愛護有加啊,公爵大人。」索爾茲伯裡勳爵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真是令人感動——既然這樣,我也不便繼續反對了,如果諸位認為讓丘吉爾先生加入這場會議也無妨的話,我們就週五再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