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Mary Curz

這個想法讓她顫抖了起來,幾乎有些站不穩。

不對,等等,想想,瑪麗,再想想,如果喬治·斯賓塞-丘吉爾不過是範德比爾特家安插在康斯薇露身邊保護她的人,丘吉爾家沒有必要將這麼好的資源浪費在他的身上。溫斯頓·丘吉爾也同樣能勝任外交團負責人這麼一個角色,這對他日後的仕途幫助會更大——

也許,丘吉爾家選擇讓喬治·斯賓塞-丘吉爾獲得提拔,是擔心這個外交任務會失敗,不願讓溫斯頓·丘吉爾承擔這個罪名——也許這是女王陛下施加給丘吉爾家族的壓力,是一個他們不得不接下的使命。不對,這樣也說不通,先不說果真如此的話,喬治·斯賓塞-丘吉爾犯不著與塞西爾·羅德斯為敵;更何況,他又為何要拋下自己本該保護的小姐,來為丘吉爾家族賣命呢?

除非——

除非他從來沒離開過自己的小姐,除非自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瑪麗!」她丈夫焦急的呼喚在她身後響起,「你怎麼來到了這兒,我以為你是要去——」

「我只是——」瑪麗剛想為自己辯解一句,謊稱自己是被書房裡那巨大無比,透著主人俗氣品味的地球儀所吸引,就被塞西爾·羅德斯那冰冷憤怒的聲音打斷了,「很好,」他說道,像一隻被激怒的禿鷲,笨重地撲進了房間,「既然庫爾松夫人在這,我們就不妨在這兒談話吧。小會客廳門松牆薄,一不留神就能被僕從聽去大半,而我們的這場談話不能有半句洩露出去。」

「發生什麼事了?」瑪麗不解地問道。

「就在剛才,我從一位朋友的口中得知了一個令人十分震驚的訊息。溫斯頓·丘吉爾已經在德國領事辦公室中被扣留,罪名是暗殺德國大使與內閣官員。他們聽到槍聲後便衝了進去,當場抓住了渾身是血的他。」

「令人震驚」這個詞,就這個訊息而言未免也太輕描淡寫了些。瑪麗不敢置信地看著塞西爾·羅德斯,正對的牆面上懸掛著的一面鑲金鏡子反射出了她極度蒼白的臉色。她當然明白一名英國貴族被控告謀殺德國外交大使,會引起多大的風波。她只是不明白這樣的事怎會發生?在她的上一世,從未有過任何類似於此的事情發生過,這不可能是丘吉爾家的計劃,他們不可能如此糟踐自己的榮譽,還是在馬爾堡公爵頻頻取得勝利的關頭,只為了引發英國與德國之間的戰爭。謀殺德國大使的必然另有其人,而溫斯頓·丘吉爾剛好只是倒霉地出現在了錯誤的時間和地點罷了。

他為何會出現在那兒的理由,倒是與她此前忽然冒出的想法不謀而合,而且,如果她的這一系列的猜想沒有錯,那麼喬治·斯賓塞-丘吉爾毫無疑問便是那個上一世殺害了她的孩子們的人。

——康斯薇露很有可能便是突然在喬治·斯賓塞-丘吉爾身邊冒出的那名男僕。

她還沒想清楚事情的全貌,畢竟這想法只在她腦海中出現了兩秒鐘,便被塞西爾·羅德斯所帶來的訊息打斷了。但她認為這並非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情。溫斯頓,康斯薇露,還有喬治·斯賓塞-丘吉爾幾個人會出現在比勒陀利亞,說不定與那通康斯薇露與公爵之間的通話有關。也許康斯薇露與他達成了某種協議,如果喬治·斯賓塞-丘吉爾能為他完成某些事——譬如威脅塞西爾·羅德斯——那麼馬爾堡公爵就會回報些什麼——也許是離婚。

這麼一來,就能解釋康斯薇露為何要繼續北上了。她知道馬爾堡公爵不會輕易同意離婚這種醜聞,甚至有可能發現了自己的身孕,因此才冒出了與他做交易的想法。這也能解釋為何外交團負責人這一重任落在了喬治·斯賓塞-丘吉爾的身上——他就是康斯薇露用以與公爵談判的籌碼;也能解釋為何喬治·斯賓塞-丘吉爾會冒著全城通緝的風險與塞西爾·羅德斯起如此激烈的衝突,他不是為了丘吉爾家族,他是為了康斯薇露才這麼做。

溫斯頓·丘吉爾會出現在德國領事辦公室中,恐怕也是這個交易的一部分。馬爾堡公爵已經包攬了戰事方面的榮耀,那麼康斯薇露向他提供的也只有可能是和平的功勞——想想看,如果丘吉爾家族中的兩人,一人在第二次布林戰爭中戰無不勝,一人則代表女王陛下與德國,甚至是德蘭士瓦共和國達成了和平協議,那便幾乎沒有其他任何一個家族,能夠超過他們在這個時代為英國帶來的榮譽,離婚的醜聞與之相比,不過是太陽上的一個黑點罷了,馬爾堡公爵不可能拒絕這個誘惑。

「瑪麗,你還好嗎?」她那正與塞西爾·羅德斯低聲商量對策的丈夫,終於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他立刻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她的肩膀上,上下撫摸著她的手臂,「你需要坐下來一會嗎?你看起來蒼白得就像一個鬼魂。」

「不,我不需要,但是我們需要要求一個外交赦免。」瑪麗堅決而有力地說道。掙脫了他的手臂,將外套還給了喬治。她的確正在顫抖,但那是由於籠罩在她心頭的烏雲終於疏散的緣故,她很激動,太激動了。幾個小時以前,她根本不知道康斯薇露在哪,也不確定那殺害了自己的女兒們的兇手是誰,然而眨眼間她便將他們都握在掌心。上帝啊,你果然是眷愛我的。

「不好意思,夫人,您說什麼?」塞西爾·羅德斯驚訝地反問道,從他臉上的神色來看,一個女人根本就不該在這樣的談話中插嘴。

「堅決否認溫斯頓·丘吉爾犯下了這樣的罪行,並且要求德國領事館將他交由英國方面扣押,調查,並審判。丘吉爾先生是英國貴族,也是外交團的成員,我相信他是符合外交赦免權的物件條件的。羅德斯先生,你可以聲稱這是由極端民族主義者犯下的罪行,如今比勒陀利亞城中難民眾多,誰也說不準是不是混進來了幾個。喬治,請馬上與德國領事辦公室預約會談,向他們表現出英國對這件事的重視與痛心,能夠減少許多它的惡劣影響。女王陛下被通知了嗎?」

塞西爾·羅德斯顯然不習慣這麼被一個女人指揮著,他愣了好幾秒才回答。

「女王陛下,以及政府方面都通知了。」

「很好,我相信他們也會給出差不多的指示。喬治,親愛的,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吧。羅德斯先生,如果你還有興趣的話,在你與領事辦公室溝通過後,我可以帶你找到昨晚闖入你家中的‘小賊’,當然,作為回報,我相信你會同意幫我一個忙。」

自從她重生以後,這是瑪麗露出的,最為燦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塞西爾·羅德斯沒有敲門,就這麼走進了保羅克魯格,德蘭士瓦共和國總統的書房。瑪麗跟隨在後面,將自己的身影藏在兩個身高馬大的警察之後,她看得見房間中發生的一切,房間中的人卻未必能看見她。

「你這是做什麼,塞西爾·羅德斯,你這個該死的——」緊跟在後面的是一連串極其難聽的髒話,讓人難以相信竟然是從一個看起來如此偉岸的老人口中說出,他滿臉通紅,怒髮衝冠,而喬治·斯賓塞-丘吉爾就坐在他的對面,愕然地打量著突然的十幾人,「你沒有權力來到這裡,你沒有權力走進我的家,出去!出去!我要你再也無法踏入布林人的土地一步!」

「啊,看來你享受了一番丘吉爾先生從我這兒拿走的小小紀念品。」塞西爾·羅德斯微笑著說著,走上前去,從桌子旁的留聲機裡拿出了一個唱片圓筒,看來那就是喬治·斯賓塞-丘吉爾得到的把柄。就如同瑪麗推測的那般,他既然和塞西爾·羅德斯鬧翻,便只能來與德蘭士瓦共和國方面談判了。她本來還不甚確定他究竟見了誰,哪知道此人如此愚蠢地使用了她丈夫的名諱,因此塞西爾·羅德斯一下子便找到了他的所在。

「看起來,克魯格先生,您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了,我相信人民委員會中的議員們也會有與我同樣的想法。」塞西爾·羅德斯輕聲說著,一邊將那唱片圓筒放進了外套之中,「但是,」他微笑著補充了一句,「這並不是我前來的主要目的。」

那群警察分開了,她的丈夫走上前來,他的神情很冷峻,大部分是由於他並不情願做這件事,直到瑪麗以她的身孕相要挾,喬治才勉強同意了。

「喬治·斯賓塞-丘吉爾,你因為涉嫌協助溫斯頓·斯賓塞-丘吉爾謀殺德國外交大臣馬沙爾·馮·畢博斯塔,以及一名內閣官員而被逮捕。」

他低聲說著,喬治·斯賓塞-丘吉爾剛想站起說些什麼,就被兩名衝上來的警察按了回去。

「鑑於你的貴族身份,你受到外交豁免權的保護,將不會被移交給德國處理。但根據目前英國與德國暫且達成的協議,你會被送往德蘭士瓦共和國的監獄暫時關押,直到外交手續完成後……」

她的丈夫仍然在滔滔不絕地向驚呆了的喬治·斯賓塞-丘吉爾解釋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而瑪麗則悄然穿過人群,來到了他的身邊,俯身在他耳旁,低聲說道:

「youdon'tknowmeyet,butiwillsoonletyouknowwhathelltastes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