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Albert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像是想要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又像是想要將所有可能會令他擔憂的細節隱藏起來。

「你怎麼知道德國大使的事的?」

他皺起了眉頭,感到周遭的空氣突然冷了下來。原來天色已經這麼亮了,為什麼之前沒有察覺?

「珍妮姨媽告訴我的,她肯定這個訊息是可靠的。至於我為什麼會聯絡她則說來話長了,我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這樣的決定她竟然自己一人就獨自做出,阿爾伯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他問道,僅剩的理智控制著自己的空氣,不讓這句話聽起來像句責備。

「她是個好女孩,很聰明,很獨立,是個法國人——」她辯解著,彷彿只要那個女孩具有幾個優點,就能遮掩這個決定的魯莽之處一般。「我知道我沒有與你商量就做了這個決定,但那是我當時唯一的選擇,那可憐的女孩根本沒有其他可以照顧她的家人——」

「她現在在哪?」阿爾伯特問出了這個最為重要的問題。

「我把她託付給了霍爾丹少校了,他向我保證會盡快將她送回英國去。阿爾伯特,我很抱歉,我——」

「我沒有生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企圖以此平息自己的心情,同時也將正手足無措的伊莎貝拉再次摟入了自己懷中,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

「只是,你知道的,通常男人都有十個月的時間來準備自己成為一個父親,而你只給我了——我想想——十秒鐘都不到的時間,所以我當然會有些驚慌。」

他嘆了口氣,心想要是他的祖母還活著——甚至鬼魂還存在——知道了伊莎貝拉收養了一個法國女孩,還要把她帶回布倫海姆宮撫養,她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伊莎貝拉似乎還在等著他的態度進一步軟化,而阿爾伯特也的確不打算在這麼一個當口與她計較這些事情。「你要在什麼時候趕到比勒陀利亞?」他不捨地開了口,伸出的手指戳破了沉默,如同撫摸動物皮毛一般摩挲著她的耳朵,她的脖頸,再滑到她的鎖骨,彷彿是在為泥陶精細地打磨邊緣一般,風餐雨宿的確讓肌膚不如他記憶中那般柔滑,可這隻讓他更愛她,愛她的堅韌,愛她的強大。他已經學會了不去問她為何要做這些事,也學會了不去阻攔她,縱然再是不願,放手也是他學會的寶貴事物之一。

這就是愛上一頭豹子的代價,倘若你不選擇馴服她,不拔去她的利爪尖牙,不將她囚禁在鐵籠當中,就不得不面對她隨時可能離開的事實——整個世界都是她的雨林,她的競技場,她永遠都能自由來去,完成那些崇高的理想,而他能做的只有原地等待。

「5天內。」

她低聲回答。如果騎馬,從克隆斯塔德到比勒陀利亞最少也要4天的腳程。這麼說,她頂多就只能在這兒待上幾個小時。

那就如此吧。

阿爾伯特心想,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縱使是夢,也有醒來的時限,區別在於現實中,他總可以把握到幾分實質。

微一使力,他便輕鬆將她抱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行為驚起了一聲小小的呼聲,隨即便被一連串的吻所堵住。

從懷中的分量來看,她又瘦了不少。

看在上帝的份上,倘若您這萬物的主宰還對我有一分憐憫之情,那就給我幾個小時的和平吧,因為我願意付出一切,只為換來這一晌貪歡。

他在心中悄聲祈禱著。

吻一下不夠,一百下不夠,一千下不夠,但他仍然必須與她分開——至少也要前去將房門鎖上。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放在那張簡陋的大床上的伊莎貝拉陡然驚慌了起來。

「阿爾伯特,你想做什麼?」

她小聲地問道,聲音如同嗚咽,像是待宰的動物知道即將到來的命運時會發出的聲音。

「你在脫外套——你在脫鞋子——為什麼你在脫衣服,阿爾伯特?」

阿爾伯特沒有理會她的問話,乾淨利落地將身上最後一件衣服丟在地上。接著,他便單膝跪在了床邊,好笑地看著伊莎貝拉的眼神四處亂晃,就是不敢停留在自己身上。

一伸手,他就捉住了她的手腕,牢牢地握在手中,低下頭細細地親吻著那一根根手指——它們被曬得通紅,甲縫裡嵌著泥沙,邊緣凹凸不平,顯然最近被用來絞指甲的都是她的牙齒——但阿爾伯特全不在意,就如同捧著阿爾忒彌斯以月光雕成的雙手,他的親吻如同夜雨綿綿般徐徐不絕。

「我想要你。」

他極其認真地說著,只是簡單一句話,卻滾燙得如同將太陽含在唇齒間,燃燒著他所有的愛意與思念。

伊莎貝拉已然呆住了。

「我原本想等。等你年齡再大一些。」他說著,緩緩起身,手指輕點在她的額頭,輕滑著將她柔軟的深褐色頭髮挑開,在那兒印下一吻。

「你如今才剛滿17歲,儘管這具身軀已經——我不知道,18,還是19?對我來說仍然太年輕了些,我不願意讓自己有負罪感,我想讓一切都完美無比,在你足夠成熟時發生。因此我說服了自己等下去,因此在你索求時我都不得不躲避——」

一個吻落在睫毛上,落在雙眼上,落在鼻尖上,落在唇上,落在下巴上。

「但我不想再等了。」

「你嚇著我了,阿爾伯特,一切都還好嗎?」

伊莎貝拉止住了他想繼續向下的吻,捧起了他的雙頰,惶恐地問著。阿爾伯特則在抬起雙眼的剎那將自己所有的恐懼與絕望都藏在了心底——他是貴族,這是他多年來一直練習的本事,無論如何伊莎貝拉都沒法看穿他的想法。

「我沒事。」他說著,語氣平靜又安穩,雙手向她的外套伸去,她沒有反抗地任由他將其脫下,「我只是——你只是不明白,此時你出現在這兒,對我來說意義有多麼重大。」

「有多麼重大?」她的確不明白,困惑中帶出了一點天然的嬌俏,那可愛的模樣惹得阿爾伯特又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深深淺淺,他不再剋制自己,每一次唇齒的接觸都帶著情慾的高漲。

重大到即便我將在接下來那場毫無疑問會是英國曆史上最慘烈的戰役中死去,我也死而無憾,吾愛。他在心中低聲說著。

他吻著她,手上卻不曾停過,一件件地除去她的鞋襪,她的腰帶,她的襯衫,就在他的手即將向棉質背心下伸去的剎那,伊莎貝拉突然按住了他的雙手。

「不,」她低聲說,「就這樣,阿爾伯特——別,別再往下脫了,我不想……」

「你不想……讓我看見你……」他不明所以地猜測著,心想在她的描述中,未來的人可比她現在所表現出的模樣要開放多了。

她點了點頭,臉頰通紅,但那不是出於害羞,而是出於痛苦。

「怎麼了,伊莎貝拉?」阿爾伯特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單腿跨上床鋪,伸手將她撈進臂彎裡,像抱著一隻小貓般抱著她,「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在她開口前,他已經想象了最糟糕的可能性。但有溫斯頓陪在她的身旁,那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才對。

「我渾身都是傷,阿爾伯特……」她終於開口了,斷斷續續地說著。還別過了頭去,似乎是害怕看見他會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瘀傷,劃傷,到處都是,更不要說我的大腿被馬鞍磨出來的傷口。我自己看了那些疤痕,都覺得可怕……我不想讓你也……」

阿爾伯特啼笑皆非。

「哪怕你在這一刻,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女人,有著齙牙,歪斜的鼻樑,鬥雞眼,連起來的眉毛,以及重達300磅的身軀,」他微笑著輕撫著她的臉龐,「也絕不會妨礙我對你的感情一分一毫,伊莎貝拉·楊。我愛你,是因為哪怕你全身是傷,到了自己看都覺得可怕的地步;哪怕你要在敵國跋涉千萬英里,哪怕你不得不離開自己的丈夫,哪怕你要付出天大的代價,你仍然會咬牙忍受著一切,為你認為正確的事情而去奮鬥。」

吻繼續落在脖頸上,鎖骨上,隆起的柔軟山丘上,平坦光滑的原野上,他的手指繼續向下探索著,沿途除掉一切礙事的阻礙。這一次,伊莎貝拉沒有再阻止他了。

晨霧完全消散了,南非的初生日光穿透雲間,如同一把堅韌的利劍,深深陷入了溼潤起伏的大地間,沿途掠地攻城,掃去一切陰霾,最終滑入了那幽深的林間,清涼的綠意反裹住了那光亮,只許它在陰影間灑下點點斑駁,而在那連光也不可及的暗暗深處,它得到了最終的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