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瑪麗留下了一個能夠在將來推翻馬爾堡公爵立下的所有軍功的後手。
但那不夠,那遠遠不夠。
這就是為什麼,她如今會與自己的丈夫來到金伯利的原因。
他們在一個星期以前從德屬西南非洲下船——由於在是否要與英國為敵這一點上,德國內部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分歧,自從開戰一來,他們就停止了繼續向德蘭士瓦共和國輸送士兵與武器彈藥。因此儘管如今英國與德國之間的關係異常緊張,畢竟德國沒有真的參與這場戰爭,表面的和平得以延續了下去,英國在德國殖民地上的外交辦公室也照常運轉著,他們能從德屬西南非洲一路舒舒服服地搭乘火車來到金伯利,也是多虧了外交辦公室的從中打點。
然而,到了金伯利以後,因為布林人炸斷了從金伯利通向布隆方丹的鐵路,他們不得不離開火車,依靠馬車繼續前進。現在他們就正站在站臺上,等待著塞西爾·羅德斯安排的僕從前來迎接他們。
「你真不應該跟來的,我多希望你現在能平平安安地待在倫敦,好生休養著,直到我們的孩子出生。」喬治低聲說道,他的語氣是責怪的,但他的雙眼中的柔情說的卻是另一回事。瑪麗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我曾抱著剛出生的艾琳陪伴你走遍南非,而那遠比懷著三個月的身孕要困難得多。她冷冷想著,站立不動,任由自己的丈夫替她整理著灰狐狸毛做成的斗篷,看他那細長有力的手指仔仔細細地將絨毛掖緊,明明南非的夏天才剛剛離去,不過是早晚多了幾分涼意,他卻恨不得將所有冬天的大衣都罩在自己身上,唯恐她會因季節變換而受寒。
「作為你的妻子,我自然有義務要陪著你前來。」她微笑著回了一句,捉住了喬治的雙手,表面上看是為他整理手套,實際上卻不著痕跡地將他推開了。她並不喜歡自己丈夫如此充滿愛意地對待自己,那隻會讓她愧疚不安,而如今的她不需要愧疚這種感情來干擾自己。
還有7個月,艾琳就要降生到這個世界了。這一點讓瑪麗無比的恐慌。在她原本的計劃中,她會等到馬爾堡公爵與康斯薇露完全身敗名裂後再誕下自己的三個女兒,如此才能確保他們安然無虞。即便康斯薇露後來仍舊出軌了,對馬爾堡公爵的傷害也不可能與後世比肩。但如今的局勢卻使她非常不安。康斯薇露沒有跟隨外交團回到英國這一點,就足夠使瑪麗懷疑她是否在南非當地遇到了某個男人,並且與他私奔了。而她又從隨外交團歸來的女僕口中買到了一條頗具價值的訊息——康斯薇露自從上船後就再也沒有來過月事,至少她們都沒見過安娜清洗過月經帶。這很有可能意味著康斯薇露已經懷上了公爵的孩子。
那即是說,即便康斯薇露已與某個男人私奔,為了自己唯一的繼承人,馬爾堡公爵仍然會追尋她到天涯海角,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將那孩子從她手上奪走。這麼一來,一切都將會與上一世同樣,某個人會將這前所未有的醜聞捅出,在第二次布林戰爭中嶄露頭角的馬爾堡公爵會因此而飽受名譽損壞,為了報復,他同樣會將那孩子送走,永遠禁止康斯薇露探望自己的兒子,而這一切則終將報應在她的孩子身上,瑪麗已經幾乎可以預見這一點。
她的重生已經改變了太多的事情,倘若就連戰爭都能提前3年爆發,那麼自己女兒的謀殺為什麼不能提前十年發生呢?馬爾堡公爵此時想必已經發覺了自己的某些手段,猜出了自己就是部分陰謀的幕後指使,否則倫道夫丘吉爾夫人為何會最近會處處針對自己呢?那個殺手輕易便會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她沒有懷孕,瑪麗根本不在乎這一點,甚至巴不得對方尋上門來,好能讓自己手刃仇人。可她如今有了艾琳,又怎能輕易涉險?
塞西爾·羅德斯將德國大使正秘密前往比勒陀利亞的情報送給了她,作為她當初指點他逃脫詹森襲擊一事問責的回報。於是瑪麗將這個訊息又送給了索爾茲伯裡勳爵,作為他一直以來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獎賞。他們知道德國在與德蘭士瓦共和國方面談判過後,必然便會用對方提供的條件與英國談判。與其到時還要安排與德國的正式會面,索爾茲伯裡勳爵認為倒不如在此時趁機秘密派遣代表前去,不僅可以摸清楚德蘭士瓦共和國的底牌,避免德國虛張聲勢,還能減少不必要的外交手段上的冗餘,
喬治自然成了他的第一人選,塞西爾·羅德斯也向索爾茲伯裡勳爵保證了他會確保自己與喬治的安全,儘管此時是戰時,卻似乎影響不了他在南非大陸上自由來去。
瑪麗知道英國上一世與德國在第二次布林戰爭開戰前達成的協議,因此很有自信能說服對方撤軍——這是她計劃中的第一步;曝光馬爾堡公爵為了贏得戰爭而採取的非人手段(集中營)是第二步;等馬爾堡公爵因此而被撤職,勒令回國後,喬治便能取代他在軍方的位置,便是第三步;最後,馬爾堡公爵還在軍事法庭上等待審判時,喬治就已經能待著成功使奧蘭治自由邦與德蘭士瓦共和國併入英國殖民地版圖的榮譽,凱旋而歸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計劃,倘若她沒在臨行前發覺自己懷孕的事實的話。
她如今已經別無選擇,瑪麗心想著,看著不遠處一個僕從打扮的男人正向他們走來,那想必就是塞西爾·羅德斯安排的人手,要把他們送去車站外的馬車上,據說那馬車內部十分寬敞,能讓她舒適地睡在柔軟的絲綢上,彷彿是在度假般地前往比勒陀利亞。她不想這麼做,她一直都不想這麼做,但她必須以艾琳的生命安全為最優先的考慮。
康斯薇露必須死。
注:
1.維多利亞時期的女人來月經時,會用一條專用的月經帶綁在腰上,這個月經帶有點像大型尿布,出身富足的小姐每天會更換好幾次,有女僕幫她們清洗,但是窮人一般一天只更換一次,如果量不多的話,可能兩三天都不會更換(因為只有兩條替換,而前一條很有可能沒曬乾)
2.在維多利亞時期,醫生確認早期懷孕主要是看陰道口附近的粘膜是否改變了顏色,來確定女性是否懷孕了。然後懷孕前三個月不清楚自己是否懷孕是正常的,因為懷孕後(尤其是前三個月)仍然會出現不規則出血,容易被當成是月經,而且晨吐的症狀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