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Alvin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才是瘋了。」溫斯頓·丘吉爾兇狠地嚷了回去,「我們明明可以一起逃出去——快走吧,你難道是打算在一樹林計程車兵前跟我來上一架嗎?」

的確沒法在這種情況下爭辯的埃爾文,只得無可奈何地跟著溫斯頓·丘吉爾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計劃,在埃爾文看來,將公爵夫人救出開普敦,便已經算是足夠,他不應該再參合與她有關的任何事情。遣走溫斯頓·丘吉爾以後,埃爾文有把握能自己從這群人的包圍中逃走,更可以讓埃爾文布萊克這個身份就這麼死在那森林中。以另一個全新的身份上路,為自己,也為自己那不幸自殺的同伴向帝國討要一個原因。

可是,此刻與溫斯頓·丘吉爾相互為彼此掩護著撤退的埃爾文,心中竟然憑空多了幾分慶幸,慶幸自己還能有再次見到公爵夫人的機會,不必就此與她告別,從此便一生一世不相見。

走到了稍遠的地方,背後傳來的槍聲便稀疏了,那些士兵們似乎已經丟失了他們的蹤跡。又走了幾步,埃爾文兩人便在樹叢中發現了公爵夫人與她的女僕,可她們並不孤單,有一個近乎渾身赤裸,只在腰間紮了一條破布的黑人男孩也蹲在她們的身邊,看見兩個手中拿槍的男人突然到來,這個孩子登時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卻又被公爵夫人用噓噓聲安撫了下來,「這些人都是好人,」她用荷蘭語低聲說道,但埃爾文總覺得聲音是從她後腦勺那兒傳出來的,「他們就是我們在等的人,現在你可以把我們帶過去了。」

「帶去哪兒?」埃爾文警惕地攔在了她們面前。

「這是哈甘,」公爵夫人小聲地向他解釋著,這一刻,講著英語的她給了埃爾文一種全然不同的感覺,就像是說著荷蘭語的她此時的她並不是同一個人一般,「他聽到了槍聲,所以便跑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告訴我們剛才那些布林人並不是真正的難民,他的家人們才是,為了避開剛才那些布林人,他們都躲在附近的一個河谷裡,哈甘說他能帶我們過去。」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那小男孩自豪地挺起了瘦骨嶙峋的胸膛。「他們,壞,」他用不熟練的英語說道,「你們,射,他們,好人。」接著,他又瞥了一眼公爵夫人,羞澀地露出一個笑容,「還有,美人。」

「如果我們要走,那就得快點,趕在那些士兵們分散開來尋找我們以前。」溫斯頓·丘吉爾催促道,而埃爾文也贊同他的說法,他並不認為這個小男孩是另一個陷阱,要是那些逃兵們知道玩這麼一手欲擒故縱,也不至於要等到今晚才能入侵開普敦了。

其餘人對此也沒有異議,因此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跟在小男孩身後,向前跋涉而去,走了沒一會,他們便來到了一條小河邊上,摸著溼滑的石頭向前走去。那小男孩小聲地用也不怎麼熟練的南非荷蘭語告訴他們,只要沿著這條小溪一路往上走,就能找到他們所在的河谷,他剛才就是順著這條水流湍急小溪游下來,才遇見了正慌不擇路出逃的公爵夫人。

這段路對於穿著靴子的男人們,還有那赤腳的小男孩來說倒不算難,但是對於女士的軟底皮鞋便是個災難。當公爵夫人第三次滑倒在被雨水沖刷得無比滑潤的石頭上後,溫斯頓·丘吉爾便不得不將她背起,負著她向上攀爬著,免得她下次再失足,就可能會從山坡上滾下去。

如此,就留下了埃爾文與那還提著行李箱的女僕,並肩走在後面。

特意落後了幾步,確保溫斯頓·丘吉爾與公爵夫人是無法在奔騰的河流聲與雨聲中聽到他說的話,埃爾文這才向那女僕開口了。

「你剛才試圖殺了我。」

那女僕回頭瞥了他一眼,沒有否認這一點,不含任何溫度的視線裡帶著一點兒不屑與譏諷,彷彿是在對他說,要是她真的想要殺了他,那麼他此刻就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但她究竟是什麼人呢?沒有任何情報與資料顯示美國也在自己的本土上進行了如同學院一般的專案,即便真的有這種專案,美國政府也不太可能將一個自己精心訓練出來的殺手安插在範德比爾特家的大小姐身邊做女僕;而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即便眼前這個女孩是個天生就不具備任何情感的殺手,為什麼她會甘願做公爵夫人的女僕,而且似乎看上去對她忠心耿耿呢?

「也許我會把這一點告訴公爵夫人。」

他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這句話總算激起了那女僕的一點反應,她偏過頭看著埃爾文的模樣,就像一個陶瓷娃娃突然活過來一般,腳下的步子仍然走得穩穩當當,「那麼,您就得把您是誰也告訴她。」她也輕聲回答著,語氣裡什麼情緒也不帶,「一家冷清報社的記者竟然有著那麼好的槍法與身手,實在是十分罕見,興許您還要解釋一下偷聽了軍艦上機密會議的事情。」

埃爾文這下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但他在表面仍然保持住了平靜,只是恰到好處地讓一點驚訝流露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雙機械性的冰冷雙眸又轉了過來。

「而我什麼都知道。」

她輕聲說,直勾勾地盯著埃爾文,他背上站起的每一根毛骨悚然的汗毛都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說的話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待在公爵夫人的身邊,甘願做一個小小的女僕?」

他壓制住了自己本能的恐懼,那就像是人類看到毒蛇就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一般,追問著女僕。

「那您為何又要將她從火海中救出呢?」那女僕反問著,她的聲音裡似乎是有著一絲隱隱的嘲諷笑意,卻有帶著那麼一點妒忌的狠毒,「您不也看到了她具有的那種光芒,就像月色一般,吸引著居住在黑暗深處的生物前來追尋,又因她的脆弱而不忍放手。您不就正在這麼做嗎,布萊克先生,今晚死在您手下的布林人,不都是您為她而殺的嗎?」

她沒有對公爵夫人使用敬稱,埃爾文突然注意到這一點。

「這麼說,你的確為她殺過人。」埃爾文確認著,眼下這問題倒與其他任何一切無關了,純粹是為著他自己的好奇心,同時也躲避著這女僕向自己丟擲的問題,「為了什麼?為了保護她嗎?」

「我只是一個女僕,布萊克先生。」她的聲音裡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信念,「而一個好的女僕不外乎便是要替她的女主人完成心願,哪怕那些未曾說出口的也是同樣。」

「你的意思是,你殺的那些人,都是公爵夫人叫你去的嗎?」埃爾文根本不願意相信這一點,但還是打算得到一個回答。

「您將死亡說得是一件如此糟糕的事情,」那女僕冷冷地笑了起來,那神情讓人不寒而慄,「可是,deathisonlyapainlesswaytogetawayfrompain,僅此而已,倘若還要說有什麼的話,那就是一種詩意的懲罰,比司法更高效,比道德更有用,難道您不認為那是一種迷人的手段嗎?」

埃爾文沒有接話,他實在不敢說,自己內心的想法,竟然確實與這個女僕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