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Albert

bloodyhell,只是這個想法就足以讓他肝腸寸斷。

但他及時壓制住了從喉嚨翻湧起的苦澀,轉而將視線落在了威爾士王子的身上。

「你可曾疑惑過,阿爾伯特,為何索爾茲伯裡勳爵最終又將外交事務次官這一職責交到了你的手中?」

威爾士王子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他的雙手交叉著,食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打著另一隻手的骨節。

「我的確考慮過這個問題,殿下,但是——」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阿爾伯特,是我要求索爾茲伯裡勳爵將你應得的職位歸還於你,當然,為了達到這一點,我還敲打了一番其他在外交部門任職的官員,讓他們意識到了讓你這樣一個人才屈居在區區桑德森勳爵之下,實在是太浪費了。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之下,索爾茲伯裡勳爵自然不得不屈服。」

「我非常感謝您為了我做出這等的努力,殿下,只是——」

「為什麼?想必你打算這麼問吧,阿爾伯特。」威爾士王子露出了一個微笑,那柔和了不少他冷漠的面部線條,也讓他看起來更親切了,「沒有幾個人有自信自己還能重回權力的巔峰,當他直接地拒絕了一位王子的協助,並且還處於一個極端劣勢的局面;自然,不用說,也很少有人能在拒絕將自己的妻子送上我的床幃後,還令我意識到他是一個多麼忠誠而值得尊敬的年輕人,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就這麼被人陷害而棄你於不顧之中吧,阿爾伯特?你該對你跪下發誓效忠的未來君主有更多的信心才是。」

「我感到非常的榮幸,殿下。」

阿爾伯特說著,他剛想站起身表達自己的感激,卻被威爾士王子給按住了,「不要在這次南非的事務上辜負我對你的信任,阿爾伯特,就是對我為你做的一切最好的回報。我知道庫爾松此前陷害你的陰謀——先不說羅克斯堡公爵正在調查的雪山意外,在結果出來以前我不願意妄下定論。但我的確發現那張假冒公爵夫人的名義而寫給我的信件已經從我的書房中消失了,這證明了庫爾松的妻子恐怕在我身邊安插了她的人手。而我是不會容許這麼一個小小的貴族夫人妄圖將堂堂的王子殿下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將她的丈夫排除在這一次的南非事務之外,就是一個教訓。

「但恐怕他們已經拉攏了索爾茲伯裡勳爵——他的忠誠與判斷力在這件事上已經大打折扣,他今天早上來到了白金漢宮向女王陛下報道了他在此事上的看法和欲擬採取的手段,而我非常不贊同,他懦弱的做法只會將大不列顛在國際上的聲望拖曳到泥潭之中任由其他各國踐踏,我相信這也不會是你希望看到的情形,阿爾伯特。」

「當然不,殿下。」

只有阿爾伯特自己知道這句話的背後有多麼複雜的意味。

「很好,我們不能立刻就派遣外交人員前往南非——這會被視為是我們對與德蘭士瓦共和國的交涉毫無信心的表示——儘管我的確一點也不抱信心,那些野蠻人們此刻想必正享用著從勤勞的英國工人身上榨取的稅收而購來的香檳,慶祝著他們那微不足道的勝利呢。」

「我們的確要先在外交上稍作姿態,並且等待其他國家還有殖民地表態以後,再做出進一步的決定。」

「是的,正是如此。因此,我想大約在下週,索爾茲伯裡勳爵就會命令張伯倫帶領著他的團隊啟程,而張伯倫——可想而知的,他本身就不應該被派去完成這項任務——」

阿爾伯特馬上就明白了威爾士王子的意思。

「他與英屬開普殖民地總理塞西爾·羅德斯的關係過於密切,恐怕德蘭士瓦共和國方面的人早就懷疑張伯倫先生就是這次襲擊幕後的推動者,由他前去談判恐怕只會被對方認為這是大不列顛毫無誠意的表現——」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阿爾伯特,就連你都能看出來的漏洞,索爾茲伯裡那條老狗竟然沒有考慮到——或者他讓張伯倫領導外交小組只是一個幌子,最終還是打算用庫爾松勳爵將張伯倫換下。無論是哪一點,都是女王陛下與我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張伯倫會在臨出發的前一天以身體原因向女王陛下請辭,而女王陛下會趁機指定你為整個小組的負責人,畢竟,比起庫爾松,陛下與你的家族之間的關係要親密得多,這個決定不會引起任何懷疑,而在那之後,要如何將庫爾松換下,阿爾伯特,就要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我不會令您失望的,殿下。」

威爾士王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隨即站起了身,用手杖敲了敲辦公室角落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阿爾伯特在這之前都以為它通向某個儲藏室——就看見張伯倫先生的臉從開啟的門縫後露了出來。

「殿下,您的馬車就在後面等著,」他恭敬地說道,「您現在就要離開了嗎?」

「是的,張伯倫,」威爾士王子答應著,側身過來,輕聲在阿爾伯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隨即便抓起了放在辦公桌上的高頂黑禮帽戴在頭上,帽簷下拉,遮住了大半張臉,輕輕地向阿爾伯特點了點頭,王子殿下便在張伯倫先生的護送下從容地離開了房間,看來那扇門通向後方的僕從專用樓梯,是平時女僕打掃辦公室時所用的通道。

幾分鐘後,端著一托盤茶壺茶杯與茶點的張伯倫先生從辦公室正門走了進來,姿態神情自然得就像威爾士王子從未出現過一般,他非常正式地通知了阿爾伯特他成為可能將被派遣到德蘭士瓦共和國的外交小組中的一員,又說了一些官方的場面話,這場會面便結束了。張伯倫先生搖鈴喚來了自己的私人秘書,請他將阿爾伯特送到在大樓外等著的馬車上。

然而,才剛剛走到外交部及印度部辦公室大樓的前廳,阿爾伯特便愣住了。

他那原本該在今天下午以喬治·斯賓塞-丘吉爾身份給予一場演講的妻子正站在那,低頭與負責接待的職員細聲說著些什麼,垂落的假髮半掩著她那白皙可愛的臉頰,光澤還不及她真發的一半美麗。隨即他便看見那職員轉身向他所在的方向一指——

在那個剎那,阿爾伯特所能想起的,便只有王子殿下在離去前輕聲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期待著你成為我的小威廉·皮特1,阿爾伯特。」

注:

1.小威廉·皮特(1759-1806),僅24歲就出任英國首相一職,是歷史上最年輕的英國首相,在政治與外交方面才華橫溢,也是新託利主義的建立者。當時的英國處於內憂外患之中,喬治三世在解散內閣後指定了小威廉·皮特為自己的首相,對他十分倚重,而他也沒有辜負自己的君主的信任,成功帶領著英國走進了一個新的偉大時期。因此被後世的歷史學家譽為英國曆史上最偉大的首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