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發生什麼事了?」伊莎貝拉不解地追問著。
「南非。」
馬爾堡公爵非常簡短地丟下了這兩個字,彷彿它們就足夠解釋目前的狀況一般,隨即便離開了餐廳,只留下康斯薇露與伊莎貝拉愕然地對視著。
康斯薇露對南非如今的形勢知道的不多,畢竟自從她自殺以後,對於能夠閱讀什麼報紙與刊物的選擇十分有限,因此不可能對國際形勢的變化了如指掌,時時跟進。但她的確知道一些英國人與布林人之間的衝突矛盾,以及第一次布林戰爭爆發的原因,因此便詳細地向伊莎貝拉解釋了一通如今南非的形勢。
一切都是從1815年英國購買下這塊殖民地開始的,作為荷蘭移民的後裔,布林人對突然接管統治的英國政府非常不滿,並開始自發地在南非尋找其他遠離英國統治輻射的居住點,這些布林人自行成立的殖民地在1849年合併,由此有了德蘭士瓦共和國——當然,這個名字只有英國人會這麼叫,當地的布林人堅持宣稱自己的國家名稱為zuid-afrikaanscherepubliek,即南非共和國。
這個國家在1877年被併入英國的統治之下,1880年,不滿英國治理的布林人宣佈獨立,並推舉了如今仍然統治德蘭士瓦共和國的保羅·克留格爾成為領袖之一。布林戰爭的結果的確使德蘭士瓦共和國獲得了部分的獨立自治權,但自從在國內發現了世界上最大的金礦以後,英國一直尋找著機會將這部分自治權收回。
最後,康斯薇露得出結論,要是那封電報與南非有關,而且需要馬爾堡公爵前往倫敦一趟,要麼是因為布林人又發起了暴動,要麼就是當地的英國駐軍因為與金礦有關的事宜與布林人軍隊起了衝突。儘管她的講述已經將細節精簡到了極致,卻還是激起了伊莎貝拉極大的憤慨。
我對這些殖民者的態度由始至終都是一致的。她極其認真地在心中對康斯薇露說道。他們無權通過一場完全不公正的戰爭來藉機奪取屬於另一個國家的土地,並以此作為自己能夠合法地掌控土地上的一切的理由。
而這彷彿立刻將康斯薇露帶回了曼切斯特公爵遺孀夫人的晚宴上,那時的馬爾堡公爵或許根本不在意伊莎貝拉對殖民地的看法,但如今可就不同了,要是他聽到自己的妻子對英國有這樣的看法,一場爭吵勢不可免。
這很有可能就是馬爾堡公爵語焉不詳的原因,康斯薇露在一個伊莎貝拉聽不到的角落思忖著,要是他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自己的妻子,很有可能他到現在都沒能離開這張餐桌。
因此,她趕緊試圖把話題從南非上轉移到伊莎貝拉今天下午將要給予的另一場演講上,但興沖沖地走進餐廳,帶著一身因為騎馬而散發出的汗臭味的溫斯頓卻終止了她的計劃。
「你聽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嗎?」他的大嗓門幾乎等於是在詢問整個布倫海姆宮這個問題,而不是伊莎貝拉一個人,「我剛收到一封來自於布勒巴宗上校寫來的電報,他說,要是南非與大不列顛之間的戰爭再一次爆發了,那麼我的假期恐怕就不得不提前結束,得加入第四輕騎兵團一同前往南非。我的意思是,那該會有多麼激動人心啊?當然啦,我懷疑,在我們的船隻到達非洲以前,這場戰爭就該毫無懸念地結束了——」
「戰爭?」伊莎貝拉重複了一句,「為什麼你認為戰爭會爆發,溫斯頓?」
「當然,這也要看保羅·克留格爾的態度如何,如果他願意將所有抓到的英國人都無罪釋放,並且願意在金礦,稅收,以及英國僑民在南非的生存現狀等等方面的談判做出讓步的話,這場戰爭不一定會打響,」溫斯頓一邊說著,一邊在馬爾堡公爵的位置上坐下,吃起了公爵還未碰過的早餐,「當然,以我對保羅那個人的瞭解,他必然是不會屈服的,畢竟,他的人民就是因為他性格中的這一點,才推選他為自己的領袖的。」
聽得一頭霧水的伊莎貝拉不得不請求溫斯頓從頭講起,才使得她與康斯薇露了解到了詹森爵士是如何在昨晚帶領著一群武裝警察,企圖推翻德蘭士瓦共和國的政權,但是該「裡應外合」的「裡應」,在德蘭士瓦共和國工作的英國外籍工人,並沒有如同計劃中一般響應詹森爵士的襲擊,而且他們很有可能還警告了德蘭士瓦政府,因此詹森爵士所帶領的武裝分子不僅損失慘重,而且還盡數被布林人所俘虜。英國政府如今正與德蘭士瓦政府交涉當中,溫斯頓認為很有可能要派遣一支外交團隊親自前往南非。
「所以,你認為戰爭是的確很有可能發生的?」聽完過後,伊莎貝拉立即問道。
「至少我知道我非常希望戰爭能夠爆發,」溫斯頓說著,絲毫不掩蓋他對於血腥與子彈橫飛場景的渴望,「要知道,英國已經有好多年沒有打過任何一場正式的戰爭了,我們一直處於和平之中,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在戰場上證明自己的能力。你知道,這年頭,像我這樣出身的貴族男子,要是能從戰場上贏回一枚勳章,那可遠比一張漂亮的臉蛋更能吸引年輕女士的注意力呢。」
「然而這場戰爭根本毫無正義可言,」伊莎貝拉皺起了眉頭,「你們的所作所為不過就是藉由武力企圖將根本不屬於你們的土地從它的人民手中奪走,好榨取它的養分來為大不列顛輸血——難道這不會讓你感到困擾,知道你將要對那些布林人的所作所為根本跟一群蝗蟲沒有任何區別?」
「溫斯頓,你在這兒,太好——」
伴隨著伊莎貝拉所說出的最後一個句子而走進餐廳的馬爾堡公爵聲音戛然而止,康斯薇露知道他必然是聽見了她的話語,否則他的臉色不會在瞬間冷若冰霜,否則他再次開口時的音調不會那麼生硬——
「我剛剛接到了電話,張伯倫先生希望在他的辦公室與我見面,很有可能,我將會被派遣到南非協調這一次的外交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