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Maud

「艾略特勳爵,您有什麼吩咐嗎?」那目光一閃而逝,管家又恭敬地低下了頭。

「請你為我找來一個對蘇格蘭的南部地區,特別是愛丁堡到聖艾布斯角一帶的地形十分熟悉,到了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那兒的一草一木的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諮詢——」艾略特勳爵吩咐道,管家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你想要向你的管家找來的人描述我們所推測出的條件,是嗎?」瑪德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態斜躺在沙發上,看著被她吐出來的煙霧在上空縈繞,一邊問道,「我想也是,那個懸崖必須在一條能夠供馬車行走的道路旁,同時又遠離村莊與城鎮——」

「而且道路的形狀不能過於平直寬敞,要是那兒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的事故,未免令人難以信服。我想,這樣的地點恐怕不會很多。」艾略特勳爵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套房自帶的酒儲藏間中,不一會兒就從裡面拿出了兩個杯子與一瓶威士忌,「這是1865年的蘇格蘭低地單一麥芽威士忌,」他說著,倒好了一杯遞給了瑪德,「這個年份非常好,以neat的方式來品嚐最好不過,入口柔和芬香,辛辣卻全藏在回味之中——我們現在都需要一杯好酒的撫慰,博克小姐,好讓我們面對極有可能近在咫尺的失敗。」

「也有可能是即將到來的勝利,就像你說的,符合以上條件的地方不會很多,卻又必須在一條能夠讓馬車行駛的道路上,因此無論如何,也該至少有人聽說過。」瑪德輕輕抿了一口,說道。酒的確是好酒,她心想,這大概是眼前這個男人唯一品味出色的地方了。

20分鐘後,管家回來了,帶著一個在倫敦招徠旅客生意的蘇格蘭導遊,是個看起來十分熱情的年輕男人,一聽艾略特勳爵的描述,他就笑了起來。

「哎喲,勳爵大人,您說的地方我知道,但我可不建議您在這個季節去那種地方遊玩,那兒除了森林與山地,什麼都沒有,就像是年老色衰的女人的——」「這兒可有女士呢!」艾略特勳爵趕緊打斷了他的話。「噢,實在是抱歉,女士。」那導遊滑稽地向瑪德鞠了一躬,又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唉,是的,您聽我的描述就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了,那的確是在聖艾布斯角的邊上,很久以前曾經是連線聖艾布斯角與愛丁堡之間一條主要道路。自從那段路中途的山崖在前幾年的一次暴雨後斷了一半,變得十分危險以後,就再也沒人走了。只偶爾有些拿到了老舊地圖的人會不小心走上那條道路,也的確出過連人帶馬摔下山崖這樣的事故呢。」

「你確定這樣的地方只有你描述中的那一個?」艾略特勳爵追問道,「其他的蘇格蘭本地人可能會知道那個地方嗎?」

「我很確定,勳爵大人,蘇格蘭本地人——只要是住在那一帶的,就沒有不知道那個地方的人,畢竟,那兒十分偏僻,要是出了什麼事,屍體得等到獵人偶爾進去打獵時才能幫忙找一找。誰也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因此總是要相互提醒,相互告誡,說得多了,知道的人也就多了,自然就沒人會去走那條路了。」

艾略特勳爵再三向他道謝後,給了他一張一百英鎊的支票,將歡天喜地的導遊打發走了,緊接著便披上了大衣,準備用酒店專門為賓客準備的電話聯絡羅克斯堡公爵。

「我想,現在的確是時候我該離開了。」與艾略特勳爵一起等待電梯時,瑪德輕聲說道,「那個導遊賺了一百英鎊,而我賺了一個吻,確實不錯。」

她偏過頭看著艾略特勳爵,而對方也注視著她,相視的目光中沒有旖旎,只有彷彿是在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棋局後的暢快——當然,也有著,知道自己的努力即將拯救兩條性命的欣慰。艾略特勳爵則鄭重其事地伸出了手,「謝謝你,瑪德·博克,謝謝你的幫助。我是說真的,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拯救我的朋友。」

瑪德會以有力的一握。

「不客氣。」她說。

公爵夫人也是我的朋友。

她將這句沒有說出的話化為眉眼間揚起的淡淡的笑意,因為她知道,倘若對方在這裡,也會同意她的這句話。

電梯門開了,艾略特勳爵與她一同走了進去,前者要去三樓的賓客長廊,而瑪德要去酒店大堂,等電梯員拉上閘門以後,她突然聽見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博克小姐,你現在明白了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瑪德愣了一秒,隨即意識到他指的是自己最開始詢問他為何會將路易莎小姐稱呼為惡魔的問題。

「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那麼稱呼她,艾略特勳爵,」她悄聲回答,「但我不認為你該可憐她,因為她而痛苦,縈繞在她的陰影中流連不去;她越長久的佔據你的思緒,她對你的影響就越大。」

「我當然知道。」艾略特勳爵壓低了聲音說道,「作為一個沒有與她談判過的人而言,你這幾句話說得真是輕巧。」

「三樓到了,勳爵大人。」電梯員拉開了閘門,恭敬地向他說道,因此艾略特勳爵向瑪德微微欠了欠身,便向外走去,直到他被忍不住出聲的瑪德喊住——

「我也許沒有與她談判過,艾略特勳爵,但我也並非從未與這類人打過交道。所以,相信我告訴你的話,不要去憐憫她們,因為——」

她定定地與那雙灰色的眼睛對視著。

「她們如今的模樣與行事,是她們的選擇,而與她們所謂的過去無關。」

注:

1.19世紀末的口紅與如今的口紅不太一樣,是裝在紙管,或者是小罐子中,如同腮紅一般。以及,在1895年時,英國使用口紅的女子很少很少,就算在美國也很少見,因為那時口紅被視為「濃妝豔抹」的一種,而且通常與女支女的形象聯合在一起。因此,使用口紅對那時出身良好的女子來說是一種非常大膽和前衛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