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得出你已經開始逐漸從哀悼中恢復了。」女王陛下點了點頭,說道,「我還記得你在你的父母去世以後有多麼大受打擊的模樣……因此,我想,這一次,或許我們可以將功勞歸給公爵夫人?」
她的目光轉到了站在阿爾伯特身後半步,明顯正壓抑著自己的激動與好奇之情的康斯薇露身上。然而,後者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女王陛下將話題轉移到她身上,企圖與她開啟話匣子的方式,只是瞪著那雙圓溜溜的深棕色眼睛,一瞬不瞬地與女王陛下對視著,就像找到了新玩具,卻又不敢觸碰的小豹子一般。沉默的幾秒過後,阿爾伯特不得已地打破了寂靜,「是的,這的確是公爵夫人的功勞,」他說著,禁不住向康斯薇露投去了一個溫柔的笑容,「我必須說,愛德華死去以後,公爵夫人的安慰給予了我極大的力量。」
他也是這麼告訴著艾略特,當他知道後者擔憂他會為此而陷入深重的痛苦中不可自拔——就像他的母親去世時那般——而特意從比利時趕回英國來確認自己的狀況時。
「我知道有什麼能夠更加振奮你的精神,公爵,」路易莎公主突然插嘴了,在自己的母親的面前,她也會避擴音起任何阿爾伯特名字,「打獵!後天,我與我的丈夫,,還有幾位他的朋友,將要前往羅克斯堡公爵在蘇格蘭的獵場,待上兩天,好好放鬆放鬆。你們為什麼不一起來呢?想必那會很有趣的,更何況,康斯薇露——我能這麼喊你嗎?這會使我們之間的談話進行得更加順暢,噢,太棒了——我很期望能與你多待上一段時間,事實上,這也是我讓我的母親提前了她的邀請的主要原因。」
路易斯公主十分熱切地注視著康斯薇露,這個熟悉的眼神突然在阿爾伯特心中勾起了一絲遙遠的回憶——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路易斯公主的情形,在1883年的1月,公主殿下剛卸任加拿大總督夫人的職責,回到英國,而他跟隨著父母及祖父母一同前往倫敦參加為迎接公主殿下歸來的晚宴。直到今天,阿爾伯特仍然能描繪出那個夜晚的金碧輝煌與熱鬧非凡,12歲的他又是如何被儘管馬上便35歲,卻仍然顯得美麗年輕的路易斯公主所驚為天人,暗自夢想著長大以後能夠迎娶一位如同她那般耀眼自信的女子成為自己的妻子。
他將這個心願告訴了自己的祖母,而他的祖母則帶領他來到了路易斯公主的身旁,於是他足足聆聽了15分鐘公主殿下是如何不厭其煩地說服著當時擔任英國首相的,實際而且精明的格拉德斯通先生接受她在加拿大已經成功推行的女子教育協會也在英國繼續開辦,得以看著她在口若懸河的同時,雙眼中是如何迸射如同火焰一般的熱情和閃耀著堅定信念的光芒——就如同這一刻路易斯公主注視著他的妻子一般。
「你看到了嗎?公主殿下可不只是一位公主,她更是一個戰士。」那時,他的祖母如此對他說道,「你確定你想迎娶一位戰士,而不是一位公主嗎,阿爾伯特?」
他點了點頭,目光仍然停留在路易斯公主的身上。
「你知道嗎,阿爾伯特。男人們都想要迎娶公主,因為那意味著他們的男子氣概不會受到任何侵犯,他們的智力和能耐也不會受到任何挑戰,只要打敗惡龍,他們就能獲得公主的心。可對於那些想要迎娶一位戰士的男人,well,他們需要比常人更多的勇氣與智慧,因為他們將要面對的不是瞌睡的惡龍,而是偉大的戰士本身。」
然後,他的祖母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就讓我先祝你好運吧,孩子,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公主等待著你去拯救,但沒有一位戰士會在原地等待,你要不是一個足夠優秀的獵人的話,就很有可能會錯過她們的蹤跡——」
他牢記著這段對話,直到那個徹底扭轉了他的命運的雨夜,於是他逐漸忘記了自己曾經許下的心願,忘記了祖母教導他成為一個優秀的獵人的真正意義,忘記了在那個夜晚雙眼中燃燒的熊熊焰火——直到他在另一個女人的眼中看到一樣的光芒。
他的妻子的眼中。
「當然可以,」康斯薇露雀躍地回答著,「我和阿爾伯特都會很高興前往的。」
聽到這句答覆,阿爾伯特不禁伸手掩在嘴邊,假裝咳嗽了兩聲,好遮蓋住自己的笑意。
想必你早就已經知道這一點了,祖母。他在心中想著,但我還是想要再說一遍——
我的確,非常幸運地,找到了我的戰士。
注:
1.查爾斯一世:英國唯一一位以國王身份被斬首的君主。
2.即簡·斯賓塞,是宮廷女侍臣(ladyinwaiting)中服侍維多利亞女王時間最長的一位,她的丈夫為丘吉爾男爵,一個從第四代馬爾堡公爵時期就從斯賓塞-丘吉爾家族分支出去的旁支,但仍然與斯賓塞-丘吉爾家族保持著密切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