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liot

「遵循理智而不是感情做出的決定,」這是他父親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這就是區分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唯一也是巨大的差異。」

不,他不會。

知道逃走背後的原因只會讓這個決定更加艱難。

「——是決定你將要對馬爾堡公爵如何解釋你的行為。」頓了頓,艾略特繼續說了下去,「我不在乎事實是什麼,你絕不能告訴公爵閣下你決定在與他結婚的半個小時以前突然逃走。」

康斯薇露臉上現出了一種想笑而不敢笑的神色,「所以,阿爾伯特還不知道我逃走了?」她問道。

「不,他知道。」艾略特回答,「但重點不在於他知道什麼,而是你承認什麼。這是貴族的第一條遊戲規則,最好謹記在心——真正的事實永遠比不上明面上的事實重要,只要你一口咬死你不是自願逃走,無論阿爾伯特心裡認定是哪一種真相,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他的臉面都能體面地保住。」

「他……他知道?」康斯薇露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慌亂,而這隻更讓艾略特感到困惑了。他認得這種表情,任何一個情犢初開的少女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會讓情郎不快的事情時都會出現這種神色,可顯然塔克與山姆找到的資料向阿爾伯特呈現的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結果。這怎麼可能,她完全沒有任何必要在他的面前仍然繼續著對阿爾伯特的騙局,艾略特不解地思考著。

「你覺得他會生氣嗎?」康斯薇露小心翼翼地詢問著。

「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去做,至少能不讓公爵閣下那麼憤怒。」艾略特說,「我想馬爾堡公爵目前最想要的就是將婚禮完成罷了。」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都沒有錯。

「如果我不是自願逃走的,那我是怎麼離開家的呢?」康斯薇露明顯對艾略特計劃有了比之前更大的興趣,慌忙問道。

看來,她倒是迅速就放棄了逃走的計劃,希望將婚禮進行下去了。艾略特心想。

「被那個死去的老女人——我們就說她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

「她的確有點瘋瘋癲癲的,如果你問我的話。」康斯薇露小聲嘟噥了一句。

「你說她搶走了你的錢,一個千金小姐身上哪來的錢?」艾略特問。

「是我拿走的一個裝滿了現金的牛皮紙包,」康斯薇露有些羞愧地低聲回答道,「是從阿斯特太太的畫廊退回給我的母親的錢。」

「假設這筆錢送來以後被放到了客廳——」

「書房。」

「都一樣。」艾略特不耐煩地說道。

「如果大門是敞開的,從第五大道的街道上能直接看到範德比爾特家書房的一角。」

「那好吧,書房——而那個死去老女人看到了錢,她試圖將錢搶走。」

「而我則追著她跑了出去?」康斯薇露眼睛一亮,立刻說道。

「如果你是個健壯的廚房打雜女僕,能夠一個人扛起兩籃木柴——那麼,是的,這個故事則非常令人信服,」艾略特沒好氣地說道,「而你是一個即將結婚的幸福百萬美金新娘,就算那個老女人搬空了範德比爾特家的家庭,你也絕不會主動親自去阻止她。記住,這一切都發生在安娜去教堂告知馬爾堡公爵的管家你前往教堂的時間需要延遲的期間,因此你是孤身一人——」

「安娜?」艾略特聽到康斯薇露幾不可聞地念叨了一句。

「什麼?」

「沒什麼。」康斯薇露迅速回答,「請繼續。」

「——你聽到書房裡有響動,於是下樓來檢視。那個試圖偷走錢財的老女人由於精神不正常,她一看到打扮精緻優雅的你,就被嫉妒淹沒了心智,因此決定連你也一起帶走——」

「我不能親自捍衛範德比爾特家被偷走的財產,而一個瘋婆子綁架了我反而就能令人信服?」康斯薇露不服氣地叫喊了起來,又突然像是被針刺了一般端正地坐了回去,口音也在一瞬間改變了,「抱歉,艾略特勳爵,是我失禮了,您請繼續。」

艾略特差點就有了恐怕康斯薇露·範德比爾特才是故事裡有精神病的那一個角色這個想法,好在他及時恢復了理智。

「沒人會試圖從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的行為上尋找邏輯。但一個富家小姐的行為總是有規律可循的,哪怕是謊言也要遵守這樣的規則。」艾略特繼續說了下去,「總而言之,那個瘋女人從範德比爾特家的側門將你擄走,你找機會逃走了,卻在紐約的小巷裡迷路了,而那個瘋女人則得到了她應有的報應,被五點幫的犯罪分子刺死在了小巷裡。」

「你真的認為人們——特別是阿爾伯特——會相信這樣的謊言?」康斯薇露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問道。

「首先,康斯薇露小姐,在與任何其他人提起馬爾堡公爵時,哪怕他已是你的丈夫,也必須將他稱為公爵閣下。」

馬車停了下來,艾略特說著,替康斯薇露開啟了馬車門,她的女僕正在大門口等著他們,臉上仍然是那種標準的謙恭笑容,但艾略特總感到有一絲細微的殺氣正從她眼裡逸出,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一般,隨時都有逼近他的可能性。

「其次,一個好的謊言不在於它有多麼滴水不漏,而在於你自己有多麼相信它。只要你足夠相信,再拙劣的謊言也能變成你的現實。」

他扶著康斯薇露走下馬車時,如是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接著,艾略特便目送她在女僕的陪伴下走進了範德比爾特家的大宅,感到從在紐約西第47街上找到她以來便深深抑制的那份不可名狀的痛楚,終於刺入了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