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Isabella

兩個相似又不盡相同的美麗面龐在紐約一條骯髒昏暗的巷子裡沉默地對視彼此。

「我沒有朋友,康斯薇露,」伊莎貝拉低聲說,「我指的並不是那種通常的‘朋友’,不,我有很多那樣的‘朋友’,大部分是學校裡認識的,也有一些是在醫院認識的,他們都對我很好,但他們生命裡還有其他比我更加重要的朋友。我說的是好朋友,康斯薇露,很好很好的朋友,像莫妮卡與瑞秋1,賽琳娜與布萊爾2,梅瑞迪斯與克里斯汀娜3那樣的友誼,我沒有,這大概就是作為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的缺點之一了,當別人在學校裡鞏固友誼的時候,你卻不得不待在醫院裡,假裝跟窗外的樹葉說話。」

康斯薇露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你的死去——我的意思並不是說這是一件好事——給予了我第二次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機會,我很感激,康斯薇露,超出你想象的感激,這種感受比晚期癌症的病人突然得知能夠進行器官移植還要更加令人激動,差不多就等於不僅得到了器官,還發現自己能夠穿越時間,讓人生重來一遍的那種狂喜吧。我當時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康斯薇露,任何你想要而未完成的事情,來表達我的感激。

「你說你唯一的心願就是想要拿回詹姆斯的項鍊,其實,我知道另一個你未曾說出口的願望是希望我們能夠從範德比爾特家逃跑,過上一個全新的,你從未見識過的人生。我明白這一點,我原本是打算要執行這一計劃的,只是……」

「你愛上了馬爾堡公爵。」

康斯薇露低低地說道。

「是的——但這段時間我思考了很多,康斯薇露,我儘量不讓你聽到——」「我的確沒有聽到。」「太好了。我剛才說到——噢,對,思考了很多。然後我意識到,康斯薇露,你對我而言並不是一個給予了我第二次重生的機會,值得我感激涕零的陌生人,你是我的好朋友——天啊,這話講出來就跟三流電視劇裡才會有的那種臺詞一樣。」伊莎貝拉捂住了通紅的臉,發悶的語句從她的手指後面繼續傳來,「我從未喜歡過任何一個人,也許我對阿爾伯特的感覺能夠被稱得上是愛,我不知道,也許那只是一時的迷戀,什麼都有可能。但即便我愛他,他也及不上你對我來說重要。無論是一開始,還是如今,你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康斯薇露,你所為我做的一切正是在我過去夢想中一個好朋友會為另一個好朋友所做的一切,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少了一個丈夫,我們還可以去費城找一個吃苦耐勞,聰明開朗的美國好小夥子,但若是你從我身邊消失了,那我便什麼都沒了。」

伊莎貝拉伸出手,與康斯薇露珍珠灰的手指交織著。

「所以在那一刻,當我意識到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像如今這樣適合逃跑的機會的時候,我就抓住了,你值得我為你這麼做,儘管我挺確定現在可能已經有幾隻跳蚤爬進了我的裙子裡,不過……」

康斯薇露被她的話逗得笑了起來,她的手指微微彎曲,就像她反握住了伊莎貝拉的手一樣。

「你真能如此輕易就放棄你與馬爾堡公爵的婚禮?」她追問了一句。

「當然不能。」伊莎貝拉撇了撇嘴,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不過,你是瞭解我的,既然上一輩子先天性心臟病都沒能打倒我,那麼失去一個丈夫——還是一個既英俊又溫柔的完美人選——就更不可能做到了。我也許會哭個幾天,但是,相信我,我會沒事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康斯薇露問道。

「有了這1000美金的現金,去哪都不是難事,」伊莎貝拉說,「難就難在如何能夠不讓別人發現我們身上有這麼多錢,我在想——」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伊莎貝拉以為是堆積在垃圾桶旁的一堆破布突然抖動了起來,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渾身上下蔓延著一股混合著屎尿,垃圾,還有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的老婆婆從她的「窩」裡爬了出來,她骯髒得像是幾十年沒剪過的指甲緊緊地抓住了裙襬下伊莎貝拉縴細的腳踝,在白絲襪上面留下了一個汙黑的手印,那雙渾濁,昏黃的雙眼貪婪地投向了伊莎貝拉外套下那個鼓鼓的牛皮紙包。

幾分鐘後,伴隨著彷彿對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而言不存在一般的驚恐尖叫,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巷子中竄出,跑上了西第49街,一個身段窈窕的少女緊緊追趕在她的身後,然而,那些被驚動的路人剛抬起頭,她們的蹤跡便已被來往的馬車所掩蓋,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這些紐約人便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著他們的一天。

注:

1.《老友記》的主要角色。

2.《緋聞女孩》的主要角色。

3.《實習醫生格蕾》的主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