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下午三點時到達。範德比爾特先生向夫人請求與範德比爾特太太分開休息在不同的房間……」
「康斯薇露小姐呢?」艾略特隨口問道,然而,沒等薩繆爾回答,他就先看到了自己正在詢問的人——依靠在二樓俯視前廳的欄杆旁,雙手緊緊捏著橫欄,深棕色的髦發像雲朵一般蓬鬆地紮在一條深藍色的鑽石髮帶之下,穿著一身美得令人窒息的禮服裙,腰肢纖細得彷彿用一隻手就能握住——艾略特不得不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她裙子上彆著的那枚藍寶石胸針以上的部分移開,轉移到她的脖子以上。
「你可以離開了,薩繆爾。一會到樓上來找我。」他喃喃地對自己的貼身男僕說道。
康斯薇露有一張非常適合被捧著吻下去的臉,這是艾略特此刻唯一的想法,不明白自己上次在佩吉夫人的晚宴上怎麼沒能看出這一點。他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也許是距離的問題,他幾乎能發誓他的雙手可以完全覆蓋住康斯薇露的面龐,好似在手掌裡捧著一隻鴿子。他的目光接著緩緩移到她那雙如同小鹿一樣大而明亮的,散發著熾熱得簡直就像一個十六歲從未見過男人的西班牙修女般的視線的眼睛上,是誰讓她這樣羞怯又欣喜地注視著?他沿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他在心裡輕笑了一聲——阿爾伯特。
突然,就像一隻被獵人驚嚇了的兔子一般,艾略特只眨了眨眼的瞬間,康斯薇露便迅速從欄杆處消失了。他疑惑地向前走去,離開了連線著門廳與前廳之間走廊的陰影處,打量著二樓早已空蕩無人的走道,卻發現阿爾伯特也正看向同樣的地方。
原來這就是她逃走的原因。艾略特饒有趣味地想著。看來今晚的舞會將會非常有趣。
艾略特來到了阿爾伯特身邊,向那群聚集在窗邊的年輕貴族男子們點了點頭,「千萬別讓我的母親看到你們在前廳裡抽雪茄,」他向為首的喬治眨了眨眼,笑著說,「他們準會把你們趕去書房裡。」
「書房裡可沒有這樣美妙的景緻,不是嗎,艾略特?」喬治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接著用它點了點大開的窗戶,說道。此時夕陽還未完全沉入山谷下方,層層紅暈洇染著黛藍色的天空,從阿什比城堡蔓延至天際的草地與樹林似乎都成了灰黑色的剪影,從另一邊升起的月色又為這剪影灑下了淡淡銀霜,「在倫敦住了一段時間後再看到這樣的景色,簡直如同我的眼睛也被洗滌了一般。」
「說到眼睛,你適才在看什麼,阿爾伯特?」艾略特轉向阿爾伯特,不經意地問道。
「沒什麼。」阿爾伯特說,視線又投向了方才康斯薇露所站著的地方,「剛才似乎有人躲在二樓偷偷地看我,但那兒一個人也沒有,或許只是我自己的錯覺。」
「也許是某個新來的女僕,」艾略特忍著笑意說,「想領略一眼公爵大人的英姿。」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玩笑,」阿爾伯特瞥了艾略特一眼,略微壓低了聲音,「喬治可能會覺得這很有意思,但我無意——」
「我知道,」艾略特聳了聳肩,「全能的主教導我們此類行為只能發生在丈夫與妻子之間,決不能發生在勳爵與女僕之間,唯有婚姻的誓言才能使其神聖,否則就是氵㸒蕩下流的體現。看在上帝的份上,已經是1895年了,可你活脫脫就像是一個1300年清心寡慾的羅馬傳道士,。」
「我不認為遵循上帝對人類的教誨有什麼錯誤。」阿爾伯特冷淡地回答道。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你不成為一名牧師真是浪費你這簡單幾句話就能讓聽的人頭痛欲裂的能力。」艾略特說,「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將會與康斯薇露小姐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悉聽尊便。」阿爾伯特說,轉身向樓上走去,「也許你該先換身衣服,艾略特,你聞上去就像在獵狗與野鴨中間打了一天的滾似的。」
「那的確是我們今天做的事情,不是嗎?」艾略特嘟噥了一句,也跟著上樓了。
注:
喬治=盧卡斯勳爵
阿爾伯特=馬爾堡公爵
因為艾略特與他們關係很好,所以私底下可以稱呼對方的教名。
就算是貴族男人私底下也會相互開一些帶點顏色的玩笑,當然這限於非常隱私的場合。至於上膛手?他們是不存在的隱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