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意思很清楚:斬草除根,不留禍患。
這個理解的範圍,可就廣了……
可以說,只誅首惡,也可以說,滿門抄斬。但曹朋知道,曹操是要滿門抄斬,一個不留。這不僅僅是要平定叛逆,更是為了震懾宵小。當年衣帶詔牽連甚廣,使得曹操在處理時,不得不小心謹慎。也許正因為此,才使得一些人賊心不死,不跟安守本分。現在,曹操是要殺雞儆猴了。
「送他們……」
曹朋話出口時,突然一猶豫。
「……走吧。」
本來,他是想說,送他們上路。可是,卻始終下不了這樣的狠心。他可以對敵人心狠手辣,卻無法做到斬草除根。前世留下的烙印,使得他不可能似曹們那樣,行事無所顧忌。哪怕是到最後,也無法下的狠手。
畢竟,妻兒無辜啊!
「不殺了嗎?」
「多殺無益……派人把他們押送河西,士元那邊,自然會有妥善安排。」
曹朋一邊說,一邊翻動書案上的案牘。
突然,他停下手來,從一卷案牘中,抽出了一封書信。
開啟來看,書信是伏完寫給東不羹令。內容很簡單,是要東不羹令擇機除掉曹朋,而後他會在得到東不羹令動手訊息後的第三天,在許都起事。
一旦許都起事,伏完將會迎漢帝折返東都洛陽。
信中要求,東不羹令倒是起兵響應,並迅速攻佔定陵。也許是為了安撫東不羹令,伏完在信中,還透露了一些訊息。比如,西平縣和定穎縣兩地兵馬,會在東不羹令動手之後,予以援助。伏完要東不羹令設法以東不羹為屏障,阻攔南陽和汝南兵馬支援。並說,只需堅持十五日,則東不羹令,將成為漢室中興的元勳功臣……諸如此類的資訊。
曹朋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閃爍冷芒。
片刻後,他突然問道:「永年,下去詢問一下,東不羹令今日可曾派出人,前往許都。」
「喏!」
「公琰。」
「卑職在。」
「命你持我令箭,火速趕往南陽。
到南陽葉縣後,立刻面見妙才將軍,請他即刻發兵,圍剿西平、定穎兩縣反賊。
另外,再著人前往平輿,通知汝南太守李通,協助妙才將軍行事。」
「喏!」
曹朋沒有直接指揮兵馬的權力,可是憑藉龐大的人馬,以及他而今的地位,卻可以調動各方兵馬。一個又一個命令發出,張松也返回書房。
「公子,打聽清楚。
今日東不羹令共發出三份公函,但是在入夜之後,他的管家離開東不羹,據說返鄉探母。據門卒所言,管家家住舞陽,可他卻向東而行……
估計,此人是往許都送信。」
曹朋聞聽,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對張松道:「永年,東不羹暫由你接掌,從即刻起,許入不許出。」
「卑職,遵命。」
張松領命而去,書房裡,就只剩下曹朋一人。
徘徊良久,他突然走出了書房,在門廊上站定,「去,派人告訴文武,應喬夫人入城。記住,要大張旗鼓……嗯,就假稱,是我家眷抵達。」
「喏!」
一旁孫紹愕然看著曹朋,有些迷茫。
「老師……」
曹朋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紹,我有一件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你可敢接下?」
孫紹頓時興奮起來,忙躬身道:「願從老師調遣。」
「明日一早,你對外宣揚,我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你和你母親,暫時留在這邊,待三日之後,啟程前往許都。到時候,我會讓文武率部保護,記住,一定要做出我的確受傷的樣子,你能否完成這個任務?」
孫紹迷惑不解,但還是點頭應下。
曹朋旋即讓他去迎接喬夫人母女,待孫紹離去之後,他便匆匆離開縣衙,直奔校場而去。
待孫紹接到喬夫人和孫尚香,返回縣衙的時候,卻不見了曹朋。
一打聽,才知道曹朋已離開東不羹,隨行者,除黃忠龐德沙摩柯三人之外,還有一百飛駝兵。
至於去向,張松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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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向動手了!」
伏完在府中,興奮不已。
「曹朋這下子,難逃一死。」
他立刻命人,通知劉光;同時有秘密聯絡一干漢室老臣。
然則第二天,他卻又得到了訊息,說是曹朋並沒有死!東不羹令未能成功,被曹朋識破了奸計。但是,在交戰時,曹朋也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這也讓伏完,頓時方寸大亂。
曹朋沒死?
這下可要麻煩了……
許都城裡,也變得人心惶惶。細作回報,賈詡接連派遣使者,前往東不羹探查狀況。這也讓伏完心裡,更加緊張起來。如果被賈詡發現了真相,那傢伙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對伏完下手。而今唯一的優勢,便是曹朋重傷,無法及時返回許都統領兵馬。可萬一他回來,賈詡就如虎添翼。
不行,必須要提前動手才好。
伏完在糾結了許久之後,最終下定決心動手。
可是,當他和劉光聯絡後,劉光卻不同意他倉促起事的主意。畢竟各部人馬,尚未聯絡妥善。倉促用兵,很容易失敗,弄不好就會全軍覆沒。
要知道,他們手中的兵馬,是多年來好不容易才聚集起來。
為了拉攏這些人,伏完也好,劉光也罷,都耗盡了心力。所以,要動手可以,必須要有萬全之策。倉促行事,只可能慘敗收場,多年心血也將化為烏有。
為此,劉光和伏完爭執不下。
兩人最終不歡而散,劉光眼看著伏完離去,也只能搖頭苦笑,表示無奈。
伏完,太沉不住氣了!
東不羹伏殺,本就不符合劉光的策略。
按照劉光的想法,而今曹操勢大,更應該小心謹慎。每走一步,都必須要思考清楚,否則必有大禍。要知道,他們這次的敵人,可不是董卓,更非李傕郭汜之流。曹操本就是一個謀略過人的主兒,身邊更能人無數。
劉光甚至相信,曹朋根本沒有受傷。
那只是一個幌子,所為的就是打亂伏完的計劃,令他匆忙行事……
以曹朋的能耐,又豈是一個東不羹令,可以對付?
不知不覺,走到了後宅。
往日,當他回到後宅時,夫人王氏一定會迎上來,為他噓寒問暖。可現在,卻冷冷清清,少了幾分生氣。王氏帶著三個孩子,在數日前秘密離開許都,返回臨沂老家。也許過不了幾日,他們就會變賣家產,從此隱姓埋名的生活。雖然這是劉光的主意,此時卻難免生出幾分悵然之意。
他走到床榻邊上坐下,閉上眼睛,耳邊迴響著愛妻和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可是……
也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與他們團聚呢?
劉光曾有機會離開許都,可是自幼所受到的教育,讓他無法在這個時候,拋棄漢帝,獨自求生。這也是漢帝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失敗,漢室再無中興之日。身為漢家犬,他幾乎傾注了所有的心血。從長安開始,他和漢室再也無法割斷。為了漢室,他沒有朋友,更很少享受生活。
按道理說,他堂堂臨沂侯,可以過得很快活。
但是……他沒有!
甚至,為了漢室不惜揹負罵名,勾結異族。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他和曹朋越走越遠,此生都無法成為朋友。每每想及這些,劉光心裡,總是有一種難以言述的痛苦。可為了漢室,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現在,連家人都難保住!
劉光側身,在床榻上躺下。
鼻端縈繞著愛妻殘留的餘香……劉光突然間,感覺很疲憊,於是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睜開眼睛。
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在心頭浮現,令他再也無法安靜。
忙走出臥房,向花廳行去。可沒等他走到花廳,就看到一個家奴跌跌撞撞迎面跑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劉光面前,「老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出了什麼事?」
「伏國丈,伏國丈家中,遭遇羽林軍攻擊。」
「什麼?」
劉光嚇了一跳,忙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剛才。」
劉光二話不說,忙帶著人直奔家中的望樓而去。似劉光這樣的人,在家裡都建有望樓,可以鳥瞰大半個許都。站在望樓上,劉光手搭涼棚,朝著伏完住所方向眺望。只見伏完住所方向,火光沖天,隱約有喊殺聲傳來。
完了!
劉光暗叫一聲不好。
中了曹朋的暗渡陳倉之計。
賈詡肯定是指揮不動羽林軍,但曹朋卻可以。
羽林軍校尉,名夏侯恩,和曹朋關係不錯。曹朋在軍中的威望,足以秒殺一切。也只有他抵達許都,才可能調動各部人馬,令其行動起來。
什麼重傷昏迷,不過是擾人耳目。
曹朋接這一手,擾亂了伏完的方寸,而後秘密潛回許都,為的就是要剷除伏完。
閉上眼睛,劉光深吸一口氣。
半晌後,他突然道:「給我備馬!」
「老爺,你要去哪裡?」
家奴疑惑的問道,並勸阻說:「外面兵荒馬亂,局勢不明。老爺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沒事,我清楚我在做什麼。
劉同啊,天要變了……趁著現在還來得及,你把府中的細軟整理一下,分給大家。若天亮前我沒有回來,就趕快離開這裡。你……自己保重吧。」
說完,劉光也不理那劉同,直奔望樓下而去。
劉同呆愣愣站在望樓上,看了看劉光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的火光。
半晌後他自言自語道:「天,真的要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