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論換做什麼人」都不會輕易攻打白馬。
因為奪取了濮陽之後,袁紹在河南岸的佈局已經成型。
以白馬為常山之蛇的腹部,濮陽和延津分別為常山之蛇的蛇頭和蛇尾,呈鼎足之勢。若白馬遭遇攻擊,濮陽和延津可以火速馳援,形成夾擊之勢。孔順所要做的」就是守住白馬一日而已他手中有五千人,守住白馬,綽綽有餘。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看似牢不可破的白馬」在一夜之間,被曹操攻破。樂進率長水營先登白馬,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斬殺了孔順」順利將白馬掌控於自己的手中。隨後曹操迅速出擊,虎賁軍,虎豹騎和武衛軍同時出動」三十一日當晚,埋伏在趙營河灘周圍。
曹朋率步兵營抵達白馬時」就見樂進正在處理戰俘。
白馬城外,已經變成了屍山血海。數千軍卒被斬首於白馬城下,一顆顆首級,更被疊摞成了京觀。
曹朋想要阻攔,卻被賈詡攔住。
「曹中侯,廣昌亭侯是在為你掃清後患。」
「什麼?」
賈詡神色平靜,輕聲道:「此次白馬得袁軍數千人,可是我們馬上就要迎接一場惡戰……,這些人,可不是當初你在曲陽俘虜的降兵。他們都是袁軍的精銳,若不處置」臨戰時發生營嘯,連你都難以活命。廣昌亭侯這是替你背了罵名,只有殺了這些人,才算是安穩!」
「可去……,…」
「曹中侯,你也不是初臨戰陣,當知慈不掌兵的道理。
你今日心軟一分,他日就要付出十分乃至百分的代價……我等與袁紹,已成水火之勢。顏良能屠盡白馬」那麼今日,你就必須殺盡這些降卒。這種時候,為主將者絕不可有婦人之仁。」
耳聽那淒厲的哭喊聲,曹朋不由得惻然。
原本以為,自己徑歷了曲陽惡戰之後,已經能夠心平氣和的面對屠殺。可是當他親自面對時,心仍有些發顫。可他知道,賈詡說的一點,都不錯。此時的一分仁慈,會付出百倍代價。
登上城樓,看著那一隊隊被推出城外,丟了腦袋的袁軍士卒,曹朋不由得心中哀嘆。
這樣的屠殺,究竟還要經歷多久?
前世,曹朋曾看過一個關於三國人口的統計資料。
據說在永壽三年,也就是西元157年的時候,東漢第十位皇帝,也就是漢桓帝曾做出過一次人口統計。當時合十三州之地,有人口56-48萬人。然而在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西元220年,曹操故去之後,合十三州人。」只剩下763萬人……,這,是一個何等觸目驚心的數字。
從157年到220年」也就是一甲子光陰,大漢人口幾乎減少了八成五。
倒也不能全部歸咎於曹操這些人,只黃巾之亂,死了多少人;董卓之亂」又死了多少人?
好吧,算上當時被豪強世族藏匿的人。」再增加700萬,六十年中,共死去四千萬人!
許多人,恐怕就是死於眼前這種瘋狂的殺戮之中。
曹朋抬起頭,仰視蒼穹。
國人歷來都如此,對自己人總是能下得狠手,對異族卻要展現泱泱大國之風,表現出仁義之態。
東漢如此……
跨越一千八百年後,亦如此。
人常說,三國將星璀璨,三國人才輩出」是一個輝煌的年代。
我呸!
當你親眼看到這一場場殺戮,看到這一幕幕慘劇的時候,還他孃的輝煌嗎?三國,就是他媽的一個黑暗的年代。遙想三國之後,八王之亂。異族侵入中華」肆意屠殺大漢子民,可那狗屎的歷史書上,卻寫著什麼促動民族大融合,融合文化的年代。那是他孃的融合嗎?
不知為什麼,曹朋只覺得這心裡面,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只燒得他,渾身都在痛!
「友學,你怎麼了?」
賈詡突然覺察到了曹朋情緒上那種激烈的波動,忍不住輕聲問道。
他生於這個時代,沒有曹朋那種多愁善感,對這種場面的殺戮」早已經見怪不驚。不僅是賈詡」還有那些生於這個時代的人傑們郭嘉,荀或,諸葛亮……,他們能預料到那最後的結局嗎?
眼角有些溼潤」曹朋轉過了身。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賈詡道:「都亭候,一百年後,會是什麼樣子?」
「啊?」
賈詡被曹朋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的愕然不知所措。
「昔年陳湯擊匈奴三千里」豪言:明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一百年後,還會不會有人記得這句話呢?那個時候,我們都已經不在了,讓兒孫們決斷吧。」
賈詡似懂,非懂!
「我下去巡城,待我向廣昌亭侯道謝。」
曹朋轉身,默默的沿著馳道走下城樓,而賈詡站在他背後,默默的看著曹朋,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
曹友學,說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空蕩蕩的街道上,還有那沖洗不掉的血跡。
在犄角旮旯裡」還殘留著一些殘肢斷臂想來,那是顏良之前在白馬屠城時留下的痕避曹朋沒有騎馬,默默行走於街道上。
往來穿稜計程車兵,一個個看上去行色匆匆,非常忙碌。
如果許攸知曉了白馬丟失」一定會瘋狂的發動反責吧。如果他調集兵馬猛攻白馬,雖然只有一天」可自己真的能堅守住嗎?曹朋不太確定!哪怕是在經歷了曲陽之戰後,他仍有些猶豫。
曲陽之戰的案例,很難複製。
從表面上看,守住白馬,似乎比守住曲陽容易許多。
可如果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兩者根本不可以相提並論。守住白馬,恐怕要比曲陽更困難。
曲陽之戰,有很多偶然因素。
而袁紹對白馬的執念,恐怕要遠勝過呂布對曲陽的執著。
所以,想要打好這一戰,必然要付出更多的代價。而曹朋現在所能依持的」除了手中的步兵營,似乎就只能寄託於曹操能夠在一天之內,解決劉備,回兵馳援。可那又有多大勝算?
要知道,曹操這一次,手裡可是沒有關雲長。
沒有關雲長,自然也就沒有了斬顏良,誅文丑的戰績。
不行,這一戰必須要打,而且要打得好」打得巧,打得妙,打得乾淨利落脆……,單靠曹朋一人,恐怕還不足以做到。
「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不覺」曹朋來到了一座宅院門外。
這宅院門口,有許多兵卒在守護,似乎是一處重地。
「這裡是袁軍屯放轆重之地。」
「是嗎?」曹朋邁步,走上了臺階,「進去看看。」
甘寧緊隨曹朋身後,兩人進了這宅子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就見曹朋興沖沖從宅院中跑出來。
「快,讓都亭候速來。」
他站在臺階上,大聲呼喚。
臉上,卻流露出一掛〖興〗奮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