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宓朝四周打量著,說道:「這鳳坡山樹林茂盛,岔道眾多,而且山中還有猛獸出沒,有很多地方,是連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的獵戶也不曾涉足的,所以這地方極好藏人。可以說,只要他們不放火燒山,我們就沒有什麼好擔憂的。」她衝著趙匡義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齒語氣輕快地說道:「鳳坡山上還有不少百姓,想那蜀帝應該做不出放火燒山的事。」
就在姜宓說到這裡時,突然的,她僵住了!
趙匡義也僵住了!
所有的騎士也都僵住了!
姜宓慢慢的,慢慢地轉過頭去。
這一轉頭,她和眾人便同時看到,那從鳳坡山的四面八方,同時燃燒的,同時沖天而起的火焰!
萬萬沒有想到,那蜀帝當真放火燒山了!
他一個皇帝,竟然置鳳坡山上五百戶人家,幾千口百姓於不顧,放火燒山了!
蜀帝既然已下定決心,那就不打算給任何人留活路,因此他這把火是從鳳坡山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放的!
趙匡義臉色大變!
他嗖地站直了身子,轉向姜宓,趙匡義急急說道:「姜夫人,對鳳坡山,你可有另制地圖?」他知道姜宓的習慣,對關係到生死的大事,她是細節上能做到多周全便會做到多周全。
果然,姜宓連忙說道:「有。」她取出了一張手製地圖。
趙匡義接過,略略看了一眼,他便召集騎士們,讓他們兵分數十路,從各個方向去探查火情情況,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逃生之地。
事關性命,眾騎士也很急,隨著趙匡義命令一下,他們便跑動開來。
趙匡義這個人,是個絕對的行動派,他在派出這麼多騎士後,自己還不放心,一手拿著地圖,也跟著匆匆行動起來。
趙匡義這一忙,便是足足一個時辰,而這一個時辰過去後,整個鳳坡山已籠罩在火海當中,舉目四顧,四面八方都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火海,仔細傾聽,還可以聽到不少百姓的哭喊聲求救聲。
這時,趙匡義派出的騎士都回來了,這些人一個個狼狽不堪,看到趙匡義身邊的同伴時,都是雙眼嗖的一亮,可在知道對方與自己一樣,根本沒有找到出路時,這些人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了去。
一連派出十八支隊伍,最後全都無功而返,趙匡義這時已經絕望。
這時,一個騎士叫道:「姜夫人呢?」
趙匡義一怔,轉眼他大聲喝道:「走,我們去尋姜夫人。」他想,那姜氏很有點本事,說不定對目前的處境有什麼看法。這時的趙匡義,實在是太絕望太走投無路了,不知不覺中,他竟把最後的一線希望寄託在了姜宓身上。雖然,他也罷,眾騎士也罷,都清楚的知道,這不過是痴人說夢。
趙匡義下了令後,眾人又沿原路返回。走著走著,一個騎士抬頭叫道:「姜夫人!」順著他的目光,趙匡義仰頭看去。
只見左側不遠處的一個山頭上,姜宓正仰頭望天。她的身側四周,是沖天的火焰,鮮紅灼熱的焰火圍繞在姜氏四周,那火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吹起了她的衣袍,竟映襯得她那個人如同神仙中人,既說不出的絕美,又說不出的壯烈。
看到這一幕,所有的騎士都楞住了,趙匡義也僵住了。
他們無法形容眼前這一幕,也許是臨近死亡,也許是走投無路,這一刻,他們竟覺得那站在火焰當中等待死亡的姜氏,悽美到了極致。
這時,一個騎士喃喃說道:「姜夫人……她不準備逃了麼?」
趙匡義喉結動了動,半晌,他啞聲說道:「雖然遲早是死,可也不能這樣赴死……」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卻看到姜氏突然朝著天空伸出了雙手!
不由自主的,趙匡義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天空。而這一看,他整個人啞住了。眾騎士也順著趙匡義的目光看去,齊刷刷的,他們都僵住了。
好一會,一個騎士顫聲說道:「這,這是要下雨了嗎?」卻是剛才還晴空萬里的天空,不知何時起竟是烏雲密佈。
趙匡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他仰著頭想要說些什麼,那話卻哽在咽中時,突然的,有人顫聲叫道:「下,下雨了。」幾乎是那個騎士的聲音一落,豆大的雨滴便傾盆而下!
隨著雨水傾盆而下,也不知是誰帶頭,眾騎士竟是撲通撲通跪在了地上。
趙匡義嗖地轉頭,這時大雨已籠罩了他,遮住了他的視線,可他還在定定地看向姜宓的方向。過了一會,趙匡義望著姜宓啞聲笑道:「果然……鴻福齊天啊!」說到這裡,望著隨著暴雨龍來,而漸漸勢弱的火焰,死裡逃生的喜悅向趙匡義衝擊而來,他不由舉起雙手,朝著蒼天仰頭大笑起來,「哈哈,火要滅了啊!這是蒼天不許我死啊!哈哈哈哈!」
趙匡義的笑聲在群山中陣陣迴盪,與此相對應的,是站在鳳坡山外的蜀國君臣,這時刻,他們愕然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暴雨,看著這些雨竟在轉瞬間便澆滅了滿山火焰,一時之間,臉色都難看起來,好幾個大臣的唇瓣抖動了幾下,終是低聲喃喃道:「天意……這是天意。」
蜀帝一動不動地站在暴雨中,在狠狠揮袖甩開上前請他上馬車的太監後,蜀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座漸漸被暴雨澆滅的火山。片刻後,蜀帝轉過頭去,他一步一步踉蹌的走向馬車,就這麼一瞬間,他彷彿老了十數歲一樣,身形竟是佝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