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船!」
隨著李景進一聲命令,南唐旗幟高興,鼓聲陣陣。李景進所在的丁口渡鼓聲剛起不久,緊接著,隔了五十里開外的西嶼渡,同樣鼓聲大作。
與北周軍一樣,南唐方面同樣船隻森森,初初一數,光是這丁口渡派出的船隻,就有二千來只。
聆聽著鼓聲,趙匡義快步走到柴榮身後,稟道:「陛下,南唐西嶼渡亦有二三千條船。」
他這話一齣,眾將同時臉上變色。上一次,他們的進攻計劃,李景進稱得上是料事如神,難道這一事也被他料中了?可是,這一次柴榮所進攻的這兩個渡口,真是臨時選的啊。
就在眾將議論紛紛,兩邊的船隊步步逼近時。
柴榮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向著趙匡義大聲笑道:「李景進果然是難得的將才!」
對上眾將不解而看來的目光,柴榮又是一陣大笑。笑過之後,他肅聲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這次來一較真章!」
很快的,眾將就明白了柴榮的意思了。
這些站在高高的瞭望臺上的將士,這時正好看到了周軍與南唐的船隻相遇的情景。只見就在兩邊的船隊相距只有五百米不到時,突然間,所有的南唐船隻都停止了前進,然後,一根又一根木頭,被南唐軍推下了船隻,扔到了水中。
轉眼,數百船南唐船隻上,拋下了數以萬計的木頭,而這數量還在增加!
萬萬沒有想到南唐人是這種打算,一個周軍將領失聲叫道:「不好!難怪他李景進每個關卡都能派出二千條船了,原來他是打算用這招來打擊我們大軍!」
不錯,李景進確實足智多謀,他的這二千多條船上,載的竟然都是一些木頭,轉眼,這數以萬計,十萬計的木頭拋下了淮河,順著風勢朝著周軍的船隻撞擊而來!
就在周軍眾將臉色如土時,趙匡義發現,對這次戰役的計劃諱莫如深的柴榮,仍是一派平靜。
他陡然清醒過來,用力捅了捅身邊大叫的副將一下。
那副將轉頭一看,也明白過來。
慢慢的,眾周將都把期待的目光看向了柴榮。就在這時,柴榮斷然命令道:「時機到了,我們走!」
眾將一怔,同時凜然應道:「是!」
淮河上,變化轉息而至,就在南唐水軍扔下的那些木頭,混著滔滔河水滾向周軍時,突然的,一個個周軍跳下了船隻,他們棄下自己的坐船,抱著那些木頭,繼續向著南唐方向遊走。
直到這時,南唐眾將才赫然發現,這些周軍居然一個個都是身穿水靠,全身並無盔甲,而且看他們在水中熟練的程度,顯然全是擅長游泳之人。
這時刻的淮河湖面上,實際上已亂成一團,南唐軍的木頭,一根又一根的撞擊在周軍的船隻上,有許多周船因此沉沒下去,也有一些船隻被困在木頭陣當中。而那些跳下水的周軍,因為早有準備而死傷無幾,有一些正費力的向已方游來,可絕大多數週軍,都只是抱著浮木任水而遊,並沒有多少攻擊慾望。
猛然的,李景進驚醒過來,他沉聲喝道:「不好,中了柴榮的奸計了!」他赫然轉頭,對著一眾將領,急急喝道:「快,快,打起戰鼓,通知另外幾處關卡,防止周軍襲擊!」
眾將還沒有明白過來。
李景進高聲提醒道:「諸位,你們忘記了柴榮的駱駝軍嗎?」
一個將領急聲回道:「可是殿下,柴榮的駱駝軍只有五千,便是載人,也最多才可載一萬人啊。」
李景進沉下臉來,他怒聲喝道:「如果他用那些駱駝搭起了浮橋呢?」
幾乎是李景進這話剛一落地,只聽得不遠的吳嶺渡口處,傳來了急促的軍鼓聲。眾將一聽,這軍鼓聲正是求救鼓聲。它代表吳嶺渡口的水軍正被周軍襲殺!
卻原來,這一次,李景進因為無法預料柴榮會從哪些渡口攻擊,他是把五萬水軍分守於五處渡口,而每一處渡口都布有他這陣子秘密弄來的二千條船。船上全都擺滿了木頭。他是想著,無論柴榮的船隻從哪裡進攻,這些關卡處的二千條船上的木頭,都可以讓柴榮喝上一壺了!
他就是萬萬沒有想到,柴榮這次壓根就不準備與他以水軍對抗,他派出來的水軍和船隻,純粹是用來掩亂視聽的。他真正的主力,靠著駱駝搭設的浮橋,在他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從五個渡口以外的淺灘處,神不知鬼不覺的過了岸,正在對他的水軍進行攻擊!
這是一場硬仗!
這一次,沒有人能夠以少勝多,也沒有人能夠倚仗水軍之利!
李景進臉紅耳赤的發了一陣怒火後,很快調整了心態。他拿起軍旗一揮,厲聲命令道:「令東路軍全力支援吳嶺渡!」
幸好幸好,為了安全起見,他將他的十萬陸軍分成東中西三路,分別放在離五個渡口不遠的地方備戰,現在用來支援水軍正是時機。
「這是一場硬仗。」
不遠處,正朝著駱駝浮橋疾馳而去的路上,柴榮沉聲說道:「我從不慣用水軍與這些人磨來磨去,要拼,就陸地上見真章!」
旁邊的眾將都暗暗點頭,知道了柴榮戰術佈置的他們,同時也在心裡想道:這確實是一場硬仗。
目前看來,周軍暫時佔了上風,因為周軍靠著攻敵不意,一下子打了李景進一個措手不及。可話說回來,他放在吳嶺渡的水軍只有一萬,就算被周軍盡殲,也只殲滅了一萬人。只怕周軍再攻擊下一個渡口時,李景進的陸軍已經反應過來了,接下來的就是一場正面的陸軍遭遇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