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宓垂下雙眸,她雙腳不丁不八地站在那裡,平平淡淡地說道:「昔日,崔郎要納妾姜宓都是不願,何況今日自身為妾?各位族老,崔老夫人,你們就不必猶豫了,且從族譜中把姜宓的名字劃去,從此後,我與崔郎也算是嫁娶自便,各生歡喜吧。」
說實在的,姜宓太冷了,這種發自骨子裡的冷絕,已令得把算盤打得好好的眾族老心裡不安。天下人都知道,這姜氏自身帶著大福運,其才也是逆天,這樣一個人,留在哪個家族便是哪個家族的福氣,真要把她就此驅趕出去,只怕知道了的人都會笑他們博陵崔氏有眼無珠。
可是同樣的,姜宓這不清不白的身份已經不配為崔子軒的正妻,這一點已是無庸置疑!
過了一會,一個族老咳嗽一聲,他對著姜宓說道:「你雖做不了軒兒的正妻,但念在你這兩次也為我崔氏一族立了不少功勞的份上,就當個貴妾吧。」說到這裡,他直接向後面的人命令道:「把姜氏的名字從崔子軒旁邊劃掉,在下面的貴妾位再添上。」
下達這個命令後,那族老看向姜宓,陰著眼睛帶了幾分警告說道:「你這孩子別不識好歹,告訴你,你這個貴妾是不當也得當!」
居然來強硬的了!
一時之間,姜宓饒是最難受,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而她的四周,所有的崔氏眾人這時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姜宓搖了搖頭,她直視著那個族老,平聲靜氣地說道:「我不想做的事,沒有人能強迫得我!」
姜宓這話一齣,那個族老臉色瞬時黑得像漆,就在他要發火時,一側的崔老夫人朝他使了一眼眼色,令得那個族老住了嘴後,崔老夫人沉著臉下令道:「此事稍侯再議。」轉眼她又命令道:「來人,把姜氏帶下去好生侍侯了。」
然後,她又轉向姜宓,挺和聲和氣地說道:「剩下的事,何不等軒兒回來再說?」
她想,姜宓貶妻為妾的事已是定局,崔子軒是世家嫡子,從小便知道這其中的道理,料得他回來後雖然憤怒卻也無法改變這個鐵律。剩下讓姜宓心甘情願留在族內的事,就得交給他來做好了。
崔老夫人這話一齣,眾族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們點了點頭。
當下,幾個護衛大步走來,姜宓看了崔老夫人和幾個族老一眼,轉過身隨著護衛們大步踏出了廂房。
在有心人地安排下,安置姜宓的房間是一個沒有門只有一個釘死了的小窗和一個天窗的房間,雖然房間裡床鋪衣櫃恭桶都有,可這情況很明顯,她被關起來了。
被關起來姜宓並不在意,這世間的事,她只要管得住自己的心,便沒什麼趟不過去的關卡。
傍晚時,崔子映的聲音從窗戶處輕輕地傳來,「嫂嫂,嫂嫂你還好嗎?」
姜宓正閒著有點無聊,聞言她走到了窗邊輕聲回道:「我很好。」
崔子映聽到她的聲音鬆了一口氣,她小聲說道:「我弄了一些吃的,嫂嫂要吃些嗎?」
姜宓哪裡有什麼食慾?她搖了搖頭,剛搖了兩下便想到崔子映看不到,姜宓開口道:「不用,我不餓。」轉眼姜宓問道:「祠堂裡可商量出結果了?」
崔子映沉默了一會,她遲疑地說道:「……是,嫂嫂的名字已經從哥哥的名字旁邊劃掉了。」也就是說,她從現在起,再也不是崔子軒的妻了?
姜宓怔怔地轉頭,她睜大眼看著牆壁,發現自己原本以為早就冷靜下來的心,卻再一次感到了絞痛。
她沉默得太久,崔子映在外面不安的喚道:「嫂嫂,嫂嫂,你還在聽嗎?」
直過了好一會,姜宓才啞聲應道:「我在聽。」她眨去眼中的澀意,擠出一個笑容後,輕聲又道:「子映,我有點無聊,你給我弄一些邸報或者地理志來吧。」
崔子映就是怕她想不開,聽到她還有心看這些東西,不由鬆了一口氣,她高興地應道:「好的,我這就去拿!」她蹬蹬蹬跑出十幾步,想到什麼又折轉回來,再次湊到視窗旁,崔子映安慰姜宓道:「嫂嫂你別想太多,我哥很有能耐的,有什麼事你等他回來處理。」說完這話,她再次蹬蹬蹬地跑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