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映太年輕,還不懂郭威死了是什麼意思,她只是跟著祖母笑得見眉不見眼。
這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開口了,他亢奮地叫道:「軒兒以一人之力改變了天下格局,此役之後定當名驚天下!如今我崔氏一族陰霾大散,振興有期啊!」
崔子映還是聽得迷迷糊糊。
廂房中。各位長者實在太亢奮了。他們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個不停。崔子映越聽越不明白,索性提步走了出去。
見到那報信的護衛站在門外,崔子映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站在樹蔭下。崔子映小聲問道:「郭威死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你且說來聽聽!」
那護衛有資格向族中長者轉告這等大事。自是崔子軒身邊得力的干將。也是個有見識的。他寥寥幾句便給崔子映解了惑。
原來,崔子軒周遊列國多年,他也罷。五姓七宗中那些有才智卓越的天才也罷,都認定如果有哪一個皇帝能一統天下,開創新的盛世,非後周大將柴榮不可!
於是,按照計劃,崔子軒以大婚為藉口,以聘禮為理由,用博陵崔氏那驚人的財富引來了一群鯊鱷。像後周皇帝郭威,這個剛剛建國不久的馬上皇帝,正因國力空虛而焦頭爛額。本來就仇恨世家門閥的他,聽到博陵崔氏一個嫡子娶妻居然拿出了那麼大一筆財產,當下便心動了,帶著兵馬尾隨到了明州。
同時心動的還有南唐皇帝。南唐人之所以心動,不止眼紅崔子軒給姜宓的嫁妝,更因為崔子軒曾經隨手拿出一個金礦與他們交換姜宓……這等財大氣粗,在這種時刻打仗永遠缺錢的時候誰不心動?
更何況,天下人都知道,所謂的五姓七宗,如今都是強弩之末。
於是,那些人蜂湧至明州,準備在崔子軒沉浸在新婚之喜時,把博陵崔氏洗劫一空!
那些人算好一切,就沒有想到崔子軒是故意的,而他向外四處宣傳說,他迎娶姜氏的排場就是他所有的底牌時,引君入甕的陷阱便已經佈置好。
明州是崔子軒的主場,他又早有打算。那些人自然上當了。
現在,崔子軒殺了郭威,早有準備的柴榮應該馬上就會成為後周皇帝。後周位於中原,柴榮又是天縱之才,用不了幾年,他就會成為天下之主。有了柴榮的承諾,博陵崔氏定能再繁華個二三百年!
而且,這一役中崔子軒還殺瞭如今勢力最強的國家南唐的幾員大將,因為他對南唐太熟悉了,這一次他針對的都是南唐的軍事天才。想來經過這一役,南唐很快就會國力衰弱下去。南唐一弱後周奮起,可不正是一戰而改變了天下格局?
這場戰事實在影響太大,很快的,整個明州城人都知道了。
一城人都在議論紛紛時,訊息也傳到了姜宓耳中,她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崔子軒的外出是這種外出!
轉眼,三天過去了。
直到這個時候,崔子軒還沒有回府。不過他平安無事的訊息早就傳回來了,姜宓也就不擔心了。
姜宓新婚便被冷落,崔老夫人心性仁慈,便允許姜宓無事時可以到外面走走。
事實上,姜宓也迫不及待地想到外面去,崔子軒那一戰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她問府中人是一問三不知,聽說外面的酒樓有說書先生正在說這次戰役,姜宓很想聽呢。
於是,第三天下午,按道理姜宓應該回門的這一天,她帶著三個媽媽徑直朝那個能說書的酒樓走去。
姜宓來得早了些,那說書先生還沒有到。姜宓找了一間廂房坐下,安靜地等待起來。
姜宓坐了不到片刻,外面喧譁聲響,卻是又有幾個權貴家的女眷過來了。
姜宓的廂房門是開著的,她一眼便看到,那走在前面的女眷有點眼熟,是了,是了,她不就是太原王氏那個說她本人的嫁妝是一百零八抬的姑娘嗎?
就在姜宓看去時,那個少女也認出了姜宓。
略略一怔,那少女朝著姜宓走來。
來到姜宓面前,少女衝著她福了福,聲音嬌脆地說道:「妹妹王毓見過姐姐。姐姐此來也是想打聽郎君的訊息吧?」
姜宓怔住了。
三位媽媽也怔住了。
片刻後,姜宓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她低頭抿了一口茶水平復自己慌亂急跳的心臟,啞聲問道:「你,你做什麼喚我姐姐?」
王毓羞澀的笑了。
她忸怩地低下頭時,站在王毓身後的一個婢女朝著姜宓行了一禮,不亢不卑地說道:「回少夫人的話。我家姑娘也與崔子軒崔公子定下了婚約,三個月後便會入門!」
姜宓騰地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太白。姜宓死死地盯著王毓和那個開口的婢女,半晌後,她沙啞不成聲地說道:「這件事,我怎麼不知?」
見到姜宓如此失態,王毓眉頭微蹙,她回頭瞟了一眼。當下,幾個婢女向姜宓走出一步,擋住了外人看來的目光。
王毓轉頭,細聲細氣地向姜宓解釋道:「姐姐有所不知,這麼多年來,五姓七宗一直都是彼此婚配,」略頓了頓後,她加上一句,「不屑他姓!」
王毓停頓片刻,讓姜宓品味著她的話,繼續細聲細氣的解釋道:「不過現在是亂世,很多老祖宗的規矩只能放在一邊。妾是太原王氏的庶女,不堪為崔郎之妻,便是嫁過來也是奉姐姐為主。」
王毓的聲音一落,站在她後面的那個婢女輕蔑地看了姜宓一眼後,忍不住說道:「介時嫁給崔子軒崔公子的,可不止我們姑娘。這一次五姓七宗中,另外六宗都會嫁一個庶女過來與崔郎聯姻。三個月後,就會有六個門閥世家的貴女喚少夫人為姐姐了!」
這婢女的話不無嘲諷!
可姜宓一點也沒有聽進。她不但沒有聽進,她的雙耳還嗡嗡作響,她的眼前也一陣渾濁。姜宓看著面前這些人,看著她們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恍恍惚惚中,姜宓嚥下湧向咽喉的一口腥氣,白著臉顫聲說道:「我要問過崔子軒!」聲音一落,她跌跌撞撞朝外便走,三位媽媽連忙上前扶住,半架著她出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