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緊緊關合的大門,信玉公主癱軟在地放聲痛哭起來,她實在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溫柔得連她受了涼都不忍,卻怎麼能這麼狠心地看著她墮入地獄?
……
明州城。
大婚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了。
到得離大婚僅五六天的時候,明州城裡幾乎所有的酒樓都住滿了,來自各個地方的貴客們,更是舉目可見。
直到現在崔子軒還沒有回來。
姜宓撲在榻上。有點悶悶不樂了。她順手抓起一把金錁子,一邊扔一邊嘀咕道:「他想我」,「他不想我」,「他想我……」
唸叨了一陣後,姜宓翻身坐起。
現在正是中午十二點,是姜宓一直以來的午睡時辰。
可也許是兩人有了那層關係,也許是姜宓情根深重,也許是別的什麼,姜宓越靠近大婚,她就越是心裡鬧鬨鬨的。她坐立不安。除了思念崔子軒,那腦子裡全成了漿糊,已不會想別的事了。
再一次伏在几上嘆了幾口長氣後,姜宓恨恨地跳了起來。她決定到院子裡走一走!
正午的時間,因姜宓和三個媽媽良好的作息習慣,姜府的下人們也習慣了這個時候休息。所以,現在的花園裡是空無一人。
姜宓走了幾十步,感覺到太陽有點曬,便尋摸著朝左側的樹蔭處走去。
她剛剛來到樹下。便聽到背面傳來了李媽媽與什麼人的說話聲。咦,李媽媽不是每天都要午睡的嗎?今兒怎麼沒有休息?
姜宓好奇,便順著聲音尋去。
不一會,姜宓便來到了一叢灌木前,就在這時,茂密的密不透風的樹木後,李媽媽的聲音傳來,「公主昨日早餐用了一碗粥,晚餐沒有吃,老奴端著食盒去找公主時,公主正在宣紙上寫姑爺的名字,她寫了整整三頁。」
姜宓:「……」
一陣西西索索聲響,李媽媽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是昨日公主寫下的姑爺名字,當時公主燒了一些,老奴把剩下的都收在這裡。」
李媽媽的對面,一個僕人的聲音傳來,「今日呢?」
李媽媽說道:「今日公主的興致依然不高,早晨在老奴的強逼下用了一碗半粥,放在她面前的五碟糕點她都沒有沾,一個時辰前還嘴裡唸唸有詞,說什麼「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的話。」
對面,那僕人似是在記什麼,過了好一會,那僕人說道:「很不錯,這是公子賞你的!」
李媽媽歡喜地接過,一連迭聲地說道:「多謝姑爺的賞。哎,其實老奴哪裡是貪圖這些賞錢?老奴啊就是喜歡看到姑爺這麼在意我家公主。」
那僕人沒有說話。他西西索索地收拾一頓後,說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是。」
聽到兩人提步的聲音,姜宓連忙向後退去,不一會功夫,她便退到了樹木深處,看著李媽媽從她身前不遠處走過。
李媽媽離去了好一會,姜宓才慢慢走出樹林。
她怔怔地看著李媽媽離去的身影,暗暗想道:怪不得那天在船上李媽媽也是一大早就出現在崔郎的艙房外,那時候,她也是去向他稟報我的事吧?
如果換了一個性格更強的女子,這時候必然思緒紛繁,可姜宓一直是做菟絲花養大的,她怔怔地站在那裡半晌,也弄不清自己是應該生氣還是不應該生氣。所以半天后,她就像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她的廂房裡。
……
轉眼,又是幾天過去了。
明天就是姜宓和崔子軒成婚的黃道吉日,而婚期的前一天,按俗禮,是女方「發嫁妝」的日子。
姜宓出身寒微,早在與崔子軒有瓜葛之後便世人盡知。也因著這一點,崔子軒曾經苦惱的對三位媽媽說過,他便是想偷偷給她備上嫁妝也不能了。
確實是不能了,因為她要嫁的是博陵崔氏那樣的門第。在那些人的眼裡,姜宓的嫁妝是一抬都沒有,還是有個五六十抬那都沒有區別。也就是說,除非姜宓的嫁妝配得上博陵崔氏那樣的門第,或者相差不太遠,不然都會成為笑柄。
博陵崔氏的東西都是有數的,崔子軒要暗中補貼姜宓,悄悄給個幾十抬是沒有問題,再多了就會露餡,而露餡這種醜事一旦暴露更加不堪,還不如一開始什麼都不做!
今天,姜宓起了一個大早。
不止是她,三位媽媽和府中的婢僕們昨晚都沒有睡好,他們甚至不需要出門,就能知道明州城裡大小街道,各處行人,都在等著她們公主「發嫁妝」鬧的笑話。
所有人都很緊張。
相比起他們,姜宓卻是少有的鎮定。
她走到院子裡,此刻,這院子裡擺了一百二十八抬扎紅戴彩的木箱,當然,這些木箱基本都是空的。
姜宓站在木箱前,她抬頭看了一會太陽,轉向眾人吩咐道:「可以了,發嫁妝吧!」
「是!」
眾婢僕雖然不明白,可他們還是知道的,自家公主在大事上向來靠譜。
於是,隨著姜宓一聲令下,一個個挑夫上前,開始挑起了那些木箱。
……木箱實在太空了,挑夫們剛一上手,便有好幾個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摔了一跤。
馬上,這些挑夫們便意識到今天遇上平生最大的難題了:對他們來說,箱子重從來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明明箱子是空的,他們為了貴人的顏面,還得努力裝出挑的東西很沉的樣子……
這發嫁妝,姜宓自是不能同行的,同行的是宮媽媽。
看著挑夫們擔著木箱,敲敲打打地出了府門,一側的桂媽媽不停地搓著手,李媽媽也是時不時看著沙漏直是度日如年。
而隨著挑夫們一個個走出姜府,明州城裡,無論是早就翹首企盼著的貴女們,還是聞風而來的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都在目瞪口待著:不是說那個姜氏原是個連父母都沒有了的鄉下孤女嗎?這?這?她這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