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轉過頭,目灼灼地盯著姜宓上下打量起來。
就在姜宓被她看得老不自在時,範於秀慢騰騰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只見她把那布袋朝著姜宓懷裡一塞,說道:「給你的!」
姜宓一怔,她看了範於秀一眼,低頭開啟了布袋。
布袋裡面卻是一小把花椒。
花椒在蜀地是常見之物,姜宓眨巴眨巴著眼,抬頭見到範於秀還氣呼呼的,她便把花椒倒在掌心,對著陽光左瞧右瞧起來。
過了一會,姜宓認真地說道:「還挺新鮮的,籽粒也大小不齊,就是隨手在野外採集之物。」說到這裡,姜宓朝著範於秀軟軟的,可憐兮兮地說道:「於秀,你在生氣嗎?可你為什麼生氣呢?是不是你也喜歡這種花椒?我可以叫我哥哥去給你採上幾十斤回來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範於秀突然伸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半晌後,她道:「我跟一個什麼也不懂的黃毛丫頭計較什麼呢?」
過後,她再次一副牙痛的樣子長嘆道:「咱們這麼多貴女,都跟一個什麼也不懂的黃毛丫頭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悲嘆了一會後,範於秀鬆開手,見到姜宓還在眨著水盈盈的大眼睛表情萌萌地看著自己。她終是有氣無力地說道:「知道這東西是誰送的?」
姜宓搖頭。
範於秀冷笑起來,「是崔郎!」
什麼?是那個風流浪蕩子?姜宓騰地跳了起來。
見到姜宓由一開始的滿臉迷糊,這一轉眼間變成了戰意昂昂,範於秀很有點納悶。不過她也沒心情在意這些。範於秀只是從鼻中發出幾聲冷哼,說道:「宮中散宴之後,傾倒了咱們蜀都所有女兒的,像天人一樣完美無暇的崔郎特意找到了我。」
範於秀一副要殺人的表情,雙眼圓睜怒氣衝衝地瞪著姜宓,叫道:「你肯定不懂那是什麼樣的情形!那時刻陽光照在咱那崔郎身上,那時刻所有的女兒家都在裝作無意地偷看咱們崔郎,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向我範於秀走來了。啊啊啊,我的崔郎居然邁動他的大長腿,俊美絕倫的臉上帶著淺笑,踩著漫天金光向我走來了……」
聽到聽著,姜宓突然不合時宜地想道:我還以為於秀沒讀什麼書呢,沒有想到她文采還蠻好的嘛。
範於秀說到這裡,一臉陶醉地捂著自己的臉,她夢幻般地說道:「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所有的女兒家眼中都在冒火,當時我的心啊,‘砰砰砰’就像要從嗓子口跳出來了一樣。就在我雙腿打顫人也差點幸福得暈過去的時候,崔郎來到了我身前。他低下頭,含情脈脈,溫柔如水地朝我看來,然後用他那優美的嗓子低沉的對我說道:「範於秀?」啊啊啊啊!原來我的名字由崔郎的薄唇裡吐出時,會是那麼的好啊啊。啊啊啊啊,我發現我周圍的女子雙眼都要把我燒穿了啊!就在這時,就在這時!」
範於秀特意強調了幾遍「就在這時」,叫道:「就在這時,崔郎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對我笑著說道:‘範姑娘,這裡面是一些花椒子’」
猛然的,範於秀抓住姜宓的肩膀,她一邊搖晃著姜宓,直晃得姜宓一陣頭暈,範於秀一邊大聲叫道:「當著那麼多人,在皇宮那麼莊嚴的場合,所有蜀都姑娘都暗暗愛著的崔郎給了我一包花椒子!啊啊啊啊,崔郎給了我花椒子!對了,你知道花椒是什麼嗎?《詩經》上說過「椒聊之實,藩衍盈升」,漢朝時把皇后的居所稱做「椒房」,多少年了,這花椒都是男女定情之物啊!啊啊啊啊,我當時看到那些個平素裡看不起我的女子一個個都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那個得意那個歡喜啊。」
姜宓被她搖得只能傻傻地聽著,她見到範於秀只顧著「啊啊啊」的胡叫,聽故事聽得上癮的姜宓於是迫不及待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範於秀慢慢地低下頭來,只見她瞪了姜宓一會後,突然頭一低在姜宓的腮幫子上重重咬了一口後,也不等姜宓呼痛,她頭一低便把腦袋埋到了姜宓的懷中。
然後,範於秀咬牙切齒,無比痛恨的聲音從姜密的懷中悶悶地傳來,「然後,崔郎繼續說道:「這東西,就麻煩範姑娘轉送給遺花公主。還請姑娘告訴她,明日於府之宴,我會親自接她同往!」
一字一句地複述完崔子軒的話後,範於秀賴在姜宓懷裡不準備起來了,她假假地哭了起來,「嗚嗚嗚,你現在知道我當時有多丟人了嗎?!啊啊啊,我這一輩子都沒臉出門了!」
假哭了一陣,範於秀猛然抬起被悶得紅通通的臉蛋,瞪著捂著臉上的牙印淚眼汪汪的姜宓叫道:「說!你用了什麼妖法,居然讓我們大家的崔郎送定情信物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