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囑託

蘇傾遂跟隨著管家上了相府馬車,往右相府邸的方向而去。府兵們見她態度堅決,哪敢硬攔,只得分出一人急急回府報信,其他眾人緊緊隨在相府馬車之後。

到了相府,一干府兵們自是被攔在門外。他們還要硬闖,卻被蘇傾給勸住。

「你們且在這候著吧,我敘完自會出來。」

右相候在正屋廳堂,垂垂老矣,枯瘦如柴,整個呈現出一副行將就木的枯敗之色。

蘇傾見了,心裡有些難過。

右相強撐病體在座上,虛抬了下手:「過來坐吧。」

蘇傾來到他的對面落了座。

「您竟病的這般嚴重。」蘇傾見他枯瘦的面上盡是青灰之色,目露不忍:「相爺需保重身體,寬心養病,切忌太過操勞,好生休養身體是正經。」

右相眸光放緩,搖了搖頭道:「你不必替我擔心。老夫這把歲數了,活至今日已足矣,沒什麼好惋惜的。」

說到這,他又嘆氣苦笑:「若能趕在前頭去了,倒也是恩賜。免得讓我這把老骨頭,再次白髮人送那黑髮人。」

蘇傾知道,這所謂的前頭,是指聖上之前了。

一時間心裡百味雜陳,既是心酸,也是面對生命流逝的無力。

說了這會話,右相便有些無力支撐,緩了好些時候,方勉強撐了精神,再次看向蘇傾。

「老夫想求你一事。若你肯應,老夫來世當銜草結環以報之!」

國公府上,宋毅聞訊,生生掰斷了手上硃筆。

「你們死的不成?她要去,就不知道攔?」

那回信的府兵囁嚅:「夫人硬是要去,屬下們怕冒犯,也不敢硬攔……」

宋毅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沉了下來。

福祿在旁忙給那府兵打眼色,令他閉嘴。

猛推開案上公務,宋毅起身,抬腿大步朝外走去,邊走邊喝:「備馬!」

蘇傾沒料到右相提出的請求是這個,一時間有些怔忡。

「老夫知道是有些為難了你。」右相嘆聲:「可宋毅此僚心性冷硬如刀,除你之外,老夫實在找不出另外的人能影響到他。」

蘇傾回過神來,忍不住道:「可是我……再微末不過的人,與皇權大業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又如何能影響到他稱帝與否?我倒不是推脫,只是怕辜負了相爺的囑託。」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右相看向她,語氣深重:「你只需待在他身旁。將來你的兒子,你要保證他絕不會南面稱孤!這般承諾,你可是能應下?」

宋毅那是何等心思深沉詭譎之人,這些年來,處事簡直滴水不漏,卻唯獨失智了兩回。

一次是為宋貴妃,率兵圍在宮門要人。

再一次便是為了她,竟不惜與他撕破了臉,甚至要割捨些利益也要將她交換。

宋毅那廝看似風流實則薄情。

他早該想到的,那般薄情之徒卻唯獨對她幾番失智,其實已早就說明了原因。

望著右相殷切的眼神,到口的話就沒說出來。她其實想告訴他,她此生不會再有子嗣了。

可她知道,若她此話一齣,老者必定失望。

她又如何能殘忍打破老者最後的期盼?

遂點了點頭,低聲道:「若是相爺所盼……蘇傾便就應下。」

右相大喜過望。

蘇傾臨去前,右相又叫住她:「可曾怨過老夫那一年多來,再從未去看望過你?願你能理解,身為一個父親,我……」

「相爺。」蘇傾回頭看他,笑道:「蘇傾始終感念您。謝謝您在我危難時候伸出援手,救我出牢籠,給了我一方自在安靜之地。這份大恩大德,蘇傾常感到無以為報,只會感念,又豈會生怨?」

蘇傾離開後,右相老淚縱橫。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芥蒂。

剛出了院子,蘇傾便見一人怒髮衝冠的打馬前來,再瞧他身後,兩方人馬對峙,想來他這是硬闖而來。

宋毅在她面前幾步處勒了馬。沉著臉將她由上至下迅速掃過,而後猛一伸手就將她擄上了馬,握著韁繩一轉馬頭,繼而風馳電掣的往府外而去。

「最後一次了蘇傾。」他附在她耳畔咬牙切齒:「別再有下次了,否則……」

風疾,馬蹄聲大,他後面說的什麼她也沒聽清。

她也不去探究,腦中只是反覆迴盪著相爺的囑託,心裡,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