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烽煙起

總督府衙門裡,王永繼想著九殿下剛令人帶來的口信,不免有些煩悶。

九殿下想讓他儘快掌控兩江兵馬,而他又何嘗不想?自打他接任兩江總督一職後,外人瞧著是無限風光,殊不知他這官做的是黃柏木作了磬錘子——外頭體面裡頭苦。別說大權在握了,如今他連政務的毛角都未摸得著,那些個兩江官員成日里要不高高晾著他,要不就是撿些瑣碎的雜事來糊弄他,連這裡頭的三五六他都弄不清楚,更何況要掌握軍政大權?

令人鋪紙研墨,可提筆之後又好長時間下不去筆,實在不知該如何回覆這位殿下。思來想去,他想到了個折中法子,先寫了封信給那胡馬庸,想讓他替他來出個章程。

又過了些天,胡馬庸的回信未至,倒是九殿下又令人捎了信來,這回沒提讓他掌控軍政大權之事,只提到讓他注意兩江的動靜,一有不對需馬上彙報。

王永繼吁了口氣,這倒還好說。

顯德四年臘月。

今年的冬日來的比往常還要早,還要冷,這才剛至臘月,已經下了好幾場大雪。一推開門,狂風捲著雪渣子直往人脖子裡鑽,叫人冷的好一個哆嗦。

比外頭天氣更冷的是今日早朝的氣氛。

八百里加急文書呈至御案,西北涼州於周邊禹門口、巴蜀等地大肆購買良馬,又重金招攬山匪強盜等亡命之徒,動作頻繁,實在可疑,望聖上早下決策。

聖上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當堂驚怒:「他這是要做什麼?可是要造朕的反!還有那江陵的那些官員,一概都死了嗎!涼州頻頻動作,他們一概沒見?竟還是豫州知府加急上報!」越說越怒,當即下旨令人去江陵,要撤了那些尸位素餐之輩的官職。

而比聖上更驚的則是左相。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九殿下這是要提早行動了?可為何事前未曾與他通氣半分!

稍微細思,簡直都能讓他骨頭縫裡都冒出寒氣來。

當日,聖上令人快馬加鞭傳令各州長官,封閉城門備齊人馬嚴陣以待,額外下了令牌給兩江總督王永繼,讓他調集三省兵馬隨時準備,一旦涼州反了,勢必打兩江而過,皆是與豫州、兗州成南北夾擊之勢,勢必將其一網打盡。

而後聖上又臨時委派了人去江陵,接替原來的江陵總督莫程巖。並令他嚴密盯緊涼州動靜,一旦情況不對,需配合兩江完成圍剿。

十日後,朝廷再一次的接到了加急文書。

不同之前的,此次文書是豫州、兗州官員聯名上報,涼州,反了。

涼州竟然又反了!

舉朝譁然。西北涼州竟然還真敢反!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事不啻於一驚雷轟然響徹在朝臣當中。

年輕的帝王怒的眼紅面青,涼州反了是其一,兩江未報,江陵未報,禹門口、巴蜀等地均未報,反倒是相隔甚遠的豫州、兗州來報,則為其二。

尤其是一連十來日,不但最早去這些地方傳旨的人沒了動靜,連之後去的幾波人皆沒了動靜,個種緣故如何不令人諸多猜想?

此等情形令聖上眼前陣陣發黑。

若說新朝建立不過三代,兩江地域再往南往西,本就地廣人稀民風彪悍多不聽朝廷號令,這倒也勉強解釋的通。可是兩江呢?而江陵呢?他們裝聾作啞又是何故?

聖上壓著怒火,連下三道金令給兩江和江陵,命他們出兵圍剿涼州叛黨。可接連五天時間,快馬加鞭趕去傳旨的人沒了音信,兩地也同樣沒了音信,彷彿集體失聲了般,又彷彿全然忘記了他這個聖上的存在。

聖上是真的怒了。當朝下令將左相打入死牢,並抄了家。凡給左相說情的,一概以謀逆罪定罪,下死牢。

又過了三日,朝堂上還是未等到兩江等地的回覆,倒是兗州豫州不階段的呈加急文書,一封接連一封的呈至御案,一封比一封加急。最新一封是來自兗州總督,情況已然十分危急,因為涼州十萬大軍開始渡江北上,不日將抵達兗州境內。

聽聞此事朝臣無不慌亂,若兗州失守,叛黨不定哪日就得攻上京城!

聖上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事態緊急,拖一分便嚴重一分,如今也只能抽調京中豐臺大營以及西山銳健營的兵力,集精銳之師匯合兗州、豫州等兵力一同圍剿涼州的十萬大軍。

右相聞之,當場病中驚坐起。

「京中兩大營兵力如何能動!危矣!大淵朝危矣!」說著不顧病體,任人攙著便要往宮中去。

聖上滿面憔悴:「朕又能如何?若不抽調兩營,他涼州不日就要兵臨城下。」

右相氣急:「兩營乃京中根基,動不得!他們要兵臨城下,我們以逸待勞也不是不能守。且如何到那步了,江陵總督是那宋毅的嫡系,事到如今聖上難道還不清楚,這兩地分明還在宋毅的掌控之下。他之所以尚作壁上觀,是在等著聖上開口!」

聖上臉色一變。他如何能對那奸賊服軟!

當即道:「兩營皆是精銳之師,定能旗開得勝。大軍今日開撥,舅父不必再權。」語罷拂袖而去。

右相大呼:「聖上你糊塗啊——」

有了兩營的加入,前方戰事便不那麼吃緊,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日雙方鏖戰於此,戰事難免陷入了膠著。

朝野上下為此提著的心尚未稍微鬆懈下來,轉過年來,遼東傳來加急文書,匈奴幾次挑釁滋事,全然不顧之前定下的條約。這幾日駐紮在邊境地區的匈奴人越來越多,蠢蠢欲動,似有趁國中內亂而伺機大舉進攻之意。

聽聞此事,有老臣當場昏厥在朝堂上。

遼東駐軍不過五千,而匈奴人少說也有三萬。若兩營在此,五萬人馬足矣威懾匈奴軍不敢輕舉妄動。

可京中如今空虛,一旦匈奴鐵騎踏破遼東入京畿,其後果無疑是國破,家亡。

歷朝歷代,只怕沒有哪朝君,哪朝臣,願做那亡國奴的罷。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亂黨集結,而舉朝望去,可以動用的兵力不是不聽令,就是召不回。

一夜之間,聖上的頭髮白了大半。

驅車至右相府裡,聖上近乎是奔入右相房中,見了病榻上的人就奔過去伏在榻前悲切痛哭:「舅父,朕愧對列祖列宗啊——」

當日,右相讓御醫給他下了幾劑猛藥,強打精神,拖著病體上了船,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