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被他這番輕描淡寫的語氣激的大怒。
乾枯的手指隔空指向宋毅端肅威嚴的臉,他只恨不能當場撕破他道貌岸然的假象:「宋毅啊宋毅!只恨老夫當年心慈手軟,未在你羽翼未豐之際剪了你去,否則焉能讓你有機會欺侮我巫家門楣!」
「大人何不心平氣和些,因為宋某今日前來並非來與大人針鋒相對的,卻是想有樁買賣欲跟大人交易。」說到這他語氣微頓,繼而有些意味深長:「西山銳健營也不是不可以還予大人。」
宋毅話出三分,右相就已明瞭十分。
聰明人壓根不用點透,只單單露個苗頭,右相就知道宋毅想要什麼。當即怒目圓睜,怒的撫胸捶桌差點半晌沒有喘過氣來。
若宋毅此行是為了以蘇傾身份來要挾他,他尚可願與其周旋一二,可話至此,那宋毅此番前來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右相抓起案上的茶碗茶壺一股腦的全衝他扔去,嘴裡喝罵不止:「豎子休想!宋毅,今日老夫就放話至此,巫家與你,不死不休!你,就等著吃老夫的彈劾罷!」
宋毅偏頭躲過,對於右相的威脅不為所動,只是神色漸淡了起來:「大人還是三思為妙。你我二人朝堂殊死相博,怕是要有人拍手稱快了。再者,難道大人以為,我宋某人就是那等能被人輕易拿捏的?」
右相枯瘦的手指抓著案沿,死死瞪著對面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要怒罵,卻又未置一詞。
「所以,還是那句話,大人還是三思為妙。」宋毅撫袖,離去前又拱手道:「若大人想通了,可隨時遣人報信,下官的交易始終作數。」
宋毅走後,右相癱坐在椅上,嘴裡不住喃喃自語:可恨蘇城小兒,羽翼已豐……
回了宋府後,宋毅沒讓人請大夫,只讓福祿給上了傷藥,然後簡單包紮了下。
「大人,不如奴才請個大夫回來瞧看下?大人放心,奴才保證悄悄的,絕不會驚動老太太。」福祿見那傷口寸許來深,又是尚在胸膛上,著實有些不放心。
宋毅換了乾淨衣物,套上朝服,邊系領子邊道:「再過一個時辰便要上早朝了。左右傷不重,待下朝再說罷。」
福祿只得應是。
轉而又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問:「大人,右相真的會在朝堂上彈劾您嗎?若當真如此,可需奴才提前去做些什麼準備?」
宋毅系襟扣的動作一頓。側眸掃過,意味不明道:「看來你這兩扇風耳當真不是擺設。」
福祿忙垂首道:「奴才也就堪堪聽了這半耳朵。」
宋毅收了目光,仰脖繼續繫了襟扣。
「暫且不必,靜觀其變就是。」
福祿應是,然後手腳麻利的收拾好地上換下的衣物,便要拾掇出去。
「慢!」宋毅突然叫住他。
福祿忙回身正待他們大人發話,卻聽得大人沉聲令道:「收到爺內屋去。」
啊?福祿怔住。抬頭卻見他們大人皺眉面露不虞,便知自己是沒聽差,忍著心中詫異趕緊依言將這些衣物給拿到了裡屋放好。
放置的時候那件深衣的袖口晃了下,然後露出了些裡面藏的東西。福祿定睛一看,而後面色鎮定的將其又重新塞了回去,只在心裡驚詫,斷髮?
早朝依舊乏善可陳。朝野上下暫無大事,便是有臣工上書,也就是例行公事的陳述公事。
偶爾也有一兩件公案呈上御案,卻也不過是是黨派間的陳年舊怨,借個由頭來爭吵,打壓,傾軋,卻也不過是今個他壓你一頭,明個你再回他一記。
今個早朝尤為安靜。主要因為巫宋兩黨不知何故均不出列,安分的令人側目,剩下的左黨顧忌他們反常為妖,也不敢輕舉妄動。
退朝之後,新皇進了御書房,發了一頓邪火。
瞎子也能看得出今個朝堂的不對勁來,偏的無一人能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些個黨派高高的駕著他這個皇帝,是恨不得他能長久的做著這個眼盲耳塞的木頭人罷。著實可恨!
皇后大吳氏端著補品過來,見著御前太監總管在御書房門前候著,便悄悄與他使了眼色。
太監總管便低頭躬身的進入傳話,不消多時,便出來傳皇后入內。
小一刻鐘後,皇后端著空碗盤出來,腳步輕盈,神色間帶著歡喜。
新皇在御案前皺眉沉思了好一會,到底還是令人傳那吳越山入宮覲見。只是心裡對其到底還是有這幾分厭惡。
聽得新皇傳召,吳越山喜不自勝,當即梳洗薰衣,火急火燎的入宮覲見。
自打新皇登基起就不曾待見過他,若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只怕他這九門提督的官職都要被一概擼了去。好在新皇雖記仇卻極為念舊,耳根子又軟,偏對皇后又極為愛重,靠著這層關係他方在朝堂之上勉強立足。
今日著急覲見新皇,實為是他聽了些信,欲呈告新皇,以此獲取新皇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