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魏家槍

走!蘇傾拼命用眼神示意。

沈子期見果真是她,不著痕跡的迅速打量周圍七八個大漢,臉色頓時大變。抓過身後打著補丁的袋子猛地擲向蘇傾身前的大漢,下一刻他猛地躥了出去,衝她所在方向奔來迅疾如風。

那布袋準確無誤的砸在了大漢的臉上。砸的大漢嗷的大叫了一聲,連退數步。

蘇傾來不及驚詫沈子期投擲的精準度和力度,只倉促往那大漢處望去,待見他眸裡兇光閃閃,便暗道聲不好。

蘇傾當即轉身,頭也不回的就往身後林子裡衝。

大漢桀桀怪叫了聲,握著刀柄剛要上前幾步先劈砍蘇傾,而此時沈子期卻快他一步至此,一把抓過蘇傾牢牢按在背後。

「莫亂跑!」沈子期大聲道:「緊緊跟在我身後!」

說話間大漢已揮刀劈砍過來,沈子期周身氣場陡然森肅,下一刻猛的旋身抬腿兇狠踢上大漢胸膛。

大漢怒喝:「上!殺光他們!」

面對來勢洶洶的七八個壯漢,沈子期卻毫不畏懼,便是赤手空拳迎戰也是遊刃有餘,手腳拳法皆有章程,一看便知是練家子。

在一手持長棍的漢子迎面揮來之際,沈子期側身一閃,而後眼疾手快的抓住大漢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折,但聽一聲痛嚎,下一瞬那半丈來長的棍子就落在他的手裡。

有了長棍再手的沈子期更是如魚得水。

劈、砍、投、擲、挑、斜刺……青年明明單薄清瘦弱不禁風,卻筋骨有力,那棍棒在他手中硬是舞出了□□的孤勢群雄來,令人不能等閒視之。

為首大漢見他揮棍手法,驚疑不定:「魏家槍!你是……」

沈子期面色一變,而後抬起棍子狠絕的敲上了大漢的後頸。

大漢捂著頸子連退數步,見同伴有人揮刀衝那青年而去,趕忙喝止:「都住手!」

其他大漢險險停了手。

大漢深深往沈子期臉上看過,而後一揮手喝道:「走!」

那幾個大漢面面相覷,按捺住心中不解,忙抬起地上兩三個哀嚎不已的同夥,隨著他們首領鑽入叢林中匆匆離去。

回城的路上,兩人皆沉默了好長時間。

直到快臨近街巷時,沈子期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近來城裡城外魚龍混雜,若無緊要事,莫要隨意駕車走動。」青年的聲音帶著清啞,語調卻是慣有沒有絲毫起伏:「尤其是城外,還是莫要再去了。」

蘇傾忍不住拿餘光掃了眼沈子期。

此刻的他又是一副文弱書生模樣,儼然不見之前於城外迎敵的銳利氣勢。

當真是判若兩人。

蘇傾其實有滿腔的疑問,可他不主動說,她便不會主動提。

離別時,蘇傾對他真誠的道了聲謝。

沈子期抬頭看了她一眼,總似蒙了層心事的眸裡,有些蘇傾看不太清的情緒。

不等蘇傾再細看,他已轉身離去。午後的斜陽打在他單薄的背上,拉在地上的影子削瘦,文弱,清矍,又孤絕……

那日之後,蘇傾有好長一段時日沒見著沈子期。

直待旬休日這天,拉學子們去城裡時,方從他同視窗中驚聞,那沈子期竟是休了學,放棄了來年的春闈,轉而去城裡一處私塾教書。

蘇傾簡直不敢置信。

沈子期的學問在書院裡是拔尖的,中舉是十拿九穩的事。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代,像他這般貧寒人家出身的人,科考是出人頭地的唯一路子。他苦苦求學這麼多年,眼見就能學有所成,馬上就能實現人生抱負,卻在這檔口要放棄,簡直是令人扼腕。

「他……可是顧慮盤纏?」

聽得蘇傾詢問,明宇聳聳肩:「沈子期從來性格怪異。你若硬說他是家境貧寒吧,貌似也不盡然,若真貧寒,怎又有餘錢常去接濟災民?若說他家境殷實吧……」他咂咂嘴:「入學這些年,我就沒見過他置辦過一見新服,沒見過他吃過一回肉。那身衣裳,連補丁都洗的薄如宣紙,怕是給城裡乞丐,人家都不見得收呢。」

沈子期賑濟災民之事她是知道的。

那日他之所以在城外,也是因為他買了半袋子糧食,要去城外施粥。

其實這三年來,她也沒少見過他布善施恩的善舉,有時候她甚至想,他沈子期比她更像個慈悲為懷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