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為何

每次來雖少不了行一番雲雨之事,可亦有幾次在行此事之前,他來了興致令人搬了幾壇酒來,喝酒吟詩作樂。

蘇傾見他似乎是喝不慣江南米酒的綿厚醇甜,好像更喜歡北方烈酒的醇厚辛辣。而且每每見他喝的都是上了年頭的陳年老釀,甫一開封,酒氣撲鼻而來,光聞著便知這酒何等濃烈。偏他酒量還頗有些驚人,見他喝了這麼多回酒,似乎也沒見他醉過,頂多也就是微醺。

他喝酒時便會令她作陪,讓她給他助興。也就這時她方知道,他所說的助興並非她之前所理解的那般,卻是讓她歌舞一番,或來些其他節目,以供他賞閱。

蘇傾便直言她並不擅長此道。

一開始她會將彩玉叫進來,讓彩玉唱首江南小曲來給他助興。可待見那彩玉抖抖索索唱的全程走音,整個人也嚇得恍若要魂歸天外的模樣,蘇傾以後就沒再為難她。

助不了興,蘇傾就默然立他身側給他添酒佈菜,希望能減少幾分他內心的不虞之意。

宋毅對此倒是沒多做計較,頂多恥笑她一番甚無情趣,不如其他女子多矣。

偶爾幾次他來了興致也會喂她吃酒。陳酒濃烈,酒力強勁,如何是她這具素不沾酒的身子能扛得住的?沒吃過幾口就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任由他擺佈施為。

可每每待酒醒之後,卻無不心驚肉跳,因為饒是她酒醉期間腦袋昏沉,可卻也不是全無意識的,她依稀記得彼時他伏她耳畔,似乎對她有過諸多問話……

蘇傾無比慶幸自己的酒品良好,便是神志模糊,亦不會亂說一通。

她不知道他想試探什麼,可她卻知道她怕極了他的探究。她怕她自己露了馬腳,怕還等沒回家就被當做妖魔鬼怪給燒沒了去。

陰雨連綿的六月總算過去,轉到七月,這天就多少有些放晴的意思了。

這日,天公作美,一大早的金色陽光乍洩,散落滿院。抬眼望去天空澄澈,金光耀眼,竟是梅雨天之後難得的一個大晴天。

宋府的一干丫鬟婆子們一大早起來就忙個不停。先將府裡上上下下的門窗皆開啟散散溼氣黴味,又來來回回的搬運屋裡房內的桌椅擺架或被褥衣裳亦或書籍等等,擺放在院外能曬著日頭的寬敞處,一一晾曬。

早膳一過,寶珠又擰身回房去擺弄她的頭髮和衣裳去了,老太太和王婆子擠眉弄眼了番,冬雪和梅香也低頭悶悶的笑。

宋毅這會從外頭踱步進來,環顧了一週沒見著人,不由奇怪道:「老太太,寶珠呢?」

老太太見他進來,忙不迭的令冬雪梅香端水沏茶,聞言便大概做了個梳頭的動作,朝著裡間努努嘴,壓低了聲道:「一大早吃飯都沒啥心思。娘瞧著啊,她這腦門都快被梳禿嚕去了。」說完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梅香給他拉了椅子,宋毅撩了袍擺就勢坐下,亦笑了:「不急。女兒家嘛,哪個不愛俏,便由著她去罷。」說著接過茶水,抬蓋拂過茶沫,低頭輕啜了口。

老太太嗔怪道:「就是你給慣得。」然後看了眼外頭天色,道:「這的確也不早了,到底也不能讓人家梁公子等得過久,否則便顯得咱太過拿喬了。」

老太太口中所說的梁公子全名梁簡文,正是蘇州府城知府梁槐的嫡子。梁簡文年十八,長得一表人才不說學問又做的極佳,前年剛過了鄉試成了秀才,還是一等廩生,明年又要進京會試,以他的學問,若不出意外的話,定能榜上有名。

這梁簡文作為蘇州府城年輕有為的後生,宋毅自然會將他列為妹婿的候選之一。早在前些個月他便尋個由頭將這梁簡文以及其他年輕後生,一併叫入府中,由老太太和寶珠暗中相看。難得老太太跟寶珠的眼光竟是出奇一致了,皆是一眼便瞧上了容貌俊朗,舉手投足間又一身浩然正氣的梁簡文。

對於梁簡文,宋毅也是頗為中意的。梁槐雖為人迂腐些,可為人正派家風又極正,教出來的兒子自然差不到哪去,瞧著就秉性高潔。且梁家規矩不亂,妻妾和睦,嫡庶有尊卑,長幼有序次,沒那麼多暗裡齷齪,這也是他極為看重的一點。

宋毅端著茶杯又飲罷兩口,方不緊不慢的將擱下,不甚在意道:「老太太多慮了。不知蘇州城裡多少俊俏兒郎想等,卻沒這等子福氣。」

此時梁府內,梁夫人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明知道她兒子這會剛出去,斷不會短短時間內就折身返回,可還是忍不住內心的焦灼,伸著脖子直往門口的方向看。

還別說,饒是已得知此事不下個把個月了,她還是難以置信這樣天大的餡餅,竟然能砸在他們梁家人的頭上。

那可是宋制憲府上的寶貝疙瘩啊。能成為宋府的乘龍快婿,成為堂堂朝中二品重臣、兩江三省封疆大吏制憲大人的妹婿,梁夫人覺得至今頭都暈暈乎乎,因為她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好事會憑空降到她兒子的頭上。

梁槐整著官袍,見他夫人坐立不安的左晃右蕩,不由皺了眉:「你快別晃了,讓你晃得我腦門都大了。」

梁夫人的目光還是沒離開門口的方位,只忐忑道:「我這不也是擔心嘛……至今我還是不敢相信咱們家有這般運道。爺,你說督憲大人為何會單單瞧上咱家?不都說低娶高嫁嗎,之前還以為宋家小姐少不得會嫁個京中高官或侯門世家的。」

梁槐頗為不屑的哼了聲:「婦人之見。制憲大人廉潔奉公,為人剛正不阿,磊落軼蕩,又是那種為了一己之私汲汲營營之輩?大人看重簡文,自然是看重他的正直上進,欣賞他的光明磊落,否則你以為滿蘇州府城那麼多家世良好的後生,為何單單看上咱家簡文?」

見他夫人似被說動,梁槐又道:「早些就跟你說過,莫起那些歪門邪道的念頭,你還跟我較勁說是迂腐。也幸虧咱家鈺兒的事沒成,否則簡文這樁好姻緣便要生生被你給斷送了去。」

梁夫人想想也是,不由後怕。

望仙樓。

三樓的竹字包間裡,一身青衫的梁簡文見到來人,趕忙襝衽行禮,恭謹道:「學生拜見督憲大人。」

「不必多禮。」宋毅淡笑道。腳步略移讓出了半步,便露出了身後帶著面紗的寶珠。

梁簡文臉一紅,忙拱手施禮,寶珠亦嬌羞的欠身行禮。

本朝男女大防較之前朝亦算寬泛,年輕男女定親前後私下相會,只要不出大格亦無甚緊要,不過像寶珠和梁簡文這般,因著還未到定親這步,若想要見面,便需的有些長輩在場。

按主賓落座。

席間梁簡文和寶珠自然是沒機會搭話的,全程幾乎成了宋毅考校功課的專場,從雜文詩賦到策論,再到經義、律令等,涵蓋了科舉考試多個科目。

梁簡文正襟危坐,稍一思忖便對答如流,思維甚是敏捷。雖然有些問題他回答的還稍顯稚嫩,但亦算上乘,幾些觀點亦有鋒芒之處,也是十分難得。宋毅頗為欣賞,便對其幾處不足之處進行了點撥。

梁簡文本就十分珍惜督憲大人這次的考校,如今聽得大人竟紆尊降貴親自點撥他,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令他茅塞頓開,不由更是感激涕零。

結束了此間考校後,宋毅稍坐了會便藉故出了此間,給裡頭兩人獨自說話的機會。

慢慢沿樓梯往下走時,想到剛才寶珠既是崇拜看著那梁簡文的神情,又是埋怨衝他努嘴的小模樣,宋毅不由搖頭失笑。

還真當她大哥是迂腐之輩不成。

這時酒樓的一小二端著個大托盤正往樓上走,見著貴人下樓,趕忙側身避讓。

宋毅本是隨意往掃過那托盤,可待瞧見了裡頭那盤盤碟碟的吃食,有什麼糖蒸酥酪,什錦蜜湯,香杏凝露蜜還有那胭脂鵝脯,做的精緻誘人,還都是女兒家喜歡吃的東西,不由就失神了會。

小二不知貴人為何停下,只餘光偷偷瞥見貴人望著他盤裡的碗碗碟蝶的出神,心下忐忑疑惑,可也沒敢出聲詢問。

片刻後,宋毅回了神,只說了句另外給他做一份打包送督府去,便就抬腿下了樓。

直待人都下樓了好一會,那小二方猛地回了神。

繼而眼睛睜大,心臟狂跳。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