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哭了

蘇傾心神略定。垂了眸對著上座方位欠了身,道:「大人安。」

茶蓋刮擦杯沿的聲音驀的一頓。

宋毅撩起眼皮淡淡掃了她一眼,卻未應聲,只端起茶杯將裡面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末了,啪的聲將空杯隨手擱了案面,而後仰身往椅背重重一靠。

整個空間內又陷入難掩的沉寂中。

蘇傾便是再遲鈍,這會也大概猜著,他那廂怕是來者不善。

她不知究竟是哪裡做得不對又惹著了他。

其實知不知的也無甚所謂,畢竟他們這些大人物找茬,哪裡還用挑日子,還用挑緣由?

眸光便垂低了幾許。略微一掃廳堂內的奴僕,還有於她身旁瑟瑟發抖的彩玉彩霞二人,蘇傾僅稍沉默了會,便輕聲出口道:「這裡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全都……」

哐啷!話未盡,一瓷杯就從上座處擲了過來,徑直落在身旁彩玉跟前,當即摔碎的四分五裂,碎裂的瓷片迸濺到彩玉頭上背上。

彩玉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接著傳來的是上方沉厲的斥聲:「你們主子不懂事,你們做奴才的也都昏了頭不成?既然腦子昏,也不中用,爺便讓你們全都清醒清醒。福祿!」

福祿忙靠近半步,愈發躬身。

「即刻去正堂調護院,抄上殺威棒……」

「大人!」蘇傾猛一抬頭,驟然出口打斷,看著上方那面容沉肅的男人,簡直不可思議:「敢問大人,奴婢可是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方使得您勃然動怒,要打要殺?」

出口的話又清又冽,又急又怒。

此話一齣,周圍的空氣陡然一窒。

宋毅這方轉了目光看向她。將她從上至下掃遍了一眼,見她頭髮也溼,衣裳也溼,饒是屋內光線昏暗也能瞧出她臉兒也蒼白,身子也單薄,想著前些那些個雨天裡她怕也是這般狼狽悽楚模樣,不由心頭又騰出幾些莫名怒意來。

強自壓了壓胸口沉怒,他冷眼掃罷地上的奴僕,叱道:「全都滾出去跪著,既然腦子犯渾,那便藉此天機好好清醒罷!」

語罷,又微側了臉對福祿沉聲道:「去將另外幾個一併找來,這般上杆子勤快的,爺又豈有不成全的道理。」

福祿自知說的是今個一同前去的車伕及護院們,恭謹應下後,就趕忙跑出去找人了。心裡無不將其幾人罵個半死,直罵他們真是個榆木腦袋。

的確因著前幾月那廂甚是安分了,他們爺就令他們不必每日回稟那廂出入情況,只需哪日若有異樣狀況再回稟便可。

這些個榆木腦袋可好,大下雨天的就載著人往河裡去了,悶不吭聲的也不回稟,難道他們就以為這大雨天的去河裡就是正常狀況?

還一去就是十來日,也是因著他們打後院出入,就是連他也沒發現此間異樣,否則哪裡又有近日這廂?

福祿簡直要氣個半死。這回可好,被他們爺逮了個正著,只怕連他都少不得吃個掛落。

屋裡的奴婢惶惶瑟瑟的退出去了,可心裡皆有種如臨大赦的感覺。他們寧願在院外跪著淋雨,也不願再在屋裡受著他們大人那可怕駭怖的威壓。

屋門被帶上後,屋內的光線便更暗了。

宋毅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蘇傾沒有遲疑,低眉斂目的朝著他所在之處走了過去,至他跟前一步遠處停住,輕輕喚了聲:「大人。」

「靠前些。」

蘇傾便又往前走近半步。

宋毅突然抬手捏住她下巴,沉聲道:「你剛才可是在質問爺?」

蘇傾忙低聲解釋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知道是哪裡得罪了大人,也好加以改正……」

「怎麼眼睛紅了?」宋毅皺眉湊近了些,仔細在泛紅的眼瞼那看了又看,又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細細盯視了一遍,狐疑道:「哭了?」

蘇傾只略微一怔便低垂了眉睫,小聲顫道:「剛才大人喊打喊殺的,奴婢有些嚇著了……」

宋毅盯了她一會後,冷笑聲:「你這還委屈上了?」

說著,他卻伸臂攬過她的腰身,將她一把拉到跟前,低叱:「爺看你就是個不消停的。這大雨天的還不忘往那河裡跑,倒是令人納悶了,便是你有天大要緊的事得回憶起,莫不是就少那麼十天半個月的?」

說著,他忍不住低頭往那蒼白的臉上盯去,聲音也沉了下來:「還是,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蘇傾低聲道:「奴婢沒有。大人冤枉奴婢了。」

「冤枉?」宋毅咬著這兩字重複了遍,然後忍不住拿眼又將她上下打量了番。此時她的衣裳大部分都溼透了,緊貼著身子又溼又涼的,饒是他掌心隔著她幾層衣裳,都能清楚感覺到那裡頭肌膚涼沁沁的,也不知泡了那麼長的河水有沒有將她身子給浸壞了去。

他又將目光放在她臉上。臉兒也白,唇瓣也白,額上也不知是未消的雨水還是虛汗,溼津津的一片,一副面無人色的慘淡模樣,瞧著就不像是康健模樣。

宋毅冷笑了聲,只怕這丫頭當初落水,當真是被水給浸壞了腦袋,否則如何解釋她這些個吃力不討好的怪異行為?

若說浸泡水裡找尋個什麼記憶來,這法子他聞所未聞,著實不信的。

宋毅站起身,打橫將她抱起,剛抬腿欲往裡屋走去之際,突然一串銀色項鍊突然打她袖口滑落。

落在地上清脆一聲,非石擊,非玉響,亦非金銀碰撞聲。

宋毅下意識的低眸尋聲看去,可下一刻卻被一雙柔軟微涼的手臂給環住了脖頸,伴隨的是緊貼於他耳畔的微弱氣息:「大人,奴婢冷……」

宋毅身形一頓。緊接著抱著她朝著裡屋大步而去,踢門而入的時候,還嗤笑道:「這會子冷了,但願你待會可別嬌氣的喊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