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知輕重

這日,蘇傾正在西市小吃攤位上舀著餛飩慢慢吃著,突然一陣喧譁聲從市肆的南面傳來,期間隱約夾雜著幾聲哀哀喊冤的聲音,亦有不耐的厲喝聲以及鐵尺擊打的聲音。

市肆的兩旁攤位上的攤主及食客們都紛紛湧出來看熱鬧,對著由遠及近的一干人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蘇傾心裡也有些納罕,卻未湊近前去檢視,只是探頭望了望。

遠處走來的是三五個身著緇衣的捕快,此刻正持著鐵尺押著一壯漢,那壯漢被繩索牢牢縛住,似有不甘,不斷掙扎著欲掙開束縛,嘴裡也不住叫屈喊冤。

還當是官府緝拿罪犯,蘇傾便不感興趣的低下頭去,舀了餛飩剛欲送入口中,可下一刻那些個看客的議論聲卻令她猛地驚在了當處。

「這些個商販真是猖狂,不辦路引就敢四處亂竄,這下倒是被捕爺逮個正著了。」

「也是他時運不正,偏撞上了官府整肅治安的檔口。」

「若他不存那些個僥倖之心,也就沒這禍事了。」

「咱蘇州府城執法嚴苛,一旦被逮著可是要依律治罪的。」

那壯漢又急又怨的大聲辯解:「冤枉啊,我有路引!只是不慎丟失而已!德善堂大藥房的掌櫃的可以給我作證!各位捕爺行行好,放我這一回罷!」

「少囉嗦!」一捕快持鐵尺往那壯漢身上重重一擊,而後不耐的喝叱:「有什麼話進衙門裡再說。走!」

說著不由分說的大力拉著繩索,押著那壯漢徑直往北面衙門而去。

直待那一行人漸行漸遠了,看客們都交頭接耳議論聲不斷。

蘇傾有些心驚肉跳。

此刻沒了繼續吃飯的心思,擱下碗勺,她結了賬後就抱了包袱起身低頭離去。

民安於籍的管理體制蘇傾還是有些瞭解的。這個朝代的戶籍管理是極為嚴苛的,不提別處,就單單蘇州府城,幾乎常年看不到不業遊民在外面晃盪的情況。官府亦定期不定期的進行卡檢和抽檢,一經查出不符的,輕則遣送回原籍,重則卻是要判坐牢的。

蘇傾這種沒戶籍沒路引的黑戶,便那在不符之列。

雖不知此廂官府整肅治安有沒有那些個狗官的手筆,可她甚是清楚的是,一旦被逮住,她真的是要坐大牢的。

蘇傾便有些急了。若坐了大牢,那便不是一日兩日的光景了,少不得一年,兩年……若時運不濟的話,可能三年?五年?

她如何能等的了那麼長時間。

她很想出城去郊外躲躲,可想來也知,這全城整肅的檔口,城門處更是檢查的嚴格百倍。

繼而她也想過在城內找些偏僻些的地方待著,就比如那些個湖邊,或橋下的。可轉念一想又不對,人越少的地方其實是越扎眼的,偌大的地就她單單在那杵著,不查她查誰?

這一刻,蘇傾真覺得自己是走投無路了。

在原地茫然的呆了會,她低頭看向了懷裡的包袱。

之後她掏出裡面貴重的財物貼身放好,再就拎著包袱找了個偏僻些的地方扔了去。

沒了包袱,大概就能降低些被查的機率罷。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的蘇傾茫無目的的走著,隱約覺得自己這會像是在垂死掙扎。

畢竟白日里還可以勉強混在人群中,可待到晚上呢?這整肅的檔口,只怕夜巡人員不會再忽略她這種露宿街頭的人員,少不得上前盤查一番,待到那時她又該如何?

沒成想,還未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她的面前已經站了三個穿緇衣,持鐵尺,拎繩索的捕快。

蘇傾的心涼了半截。

「哪裡人士?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戶籍可帶?若外來人員,可帶相關文書證明?」

片刻後,蘇傾被套上了繩索拉走。

雖她極力辯解她的相關良籍證明主簿大人正在辦理中,可這三個捕快卻充耳不聞,猶如鐵面無私的金剛,毫不理會她的辯解或哀求或討好或賄賂,一路拽著捆住她的繩索一端,徑直將她送入了一處大牢。

大牢卻並非位於府衙,卻是一處偏僻的類似山洞的地方。牢房陰暗潮溼,舉著火把方能看清裡面擺設。進門就是狹窄的南北通道,通道兩端對稱的六間牢房,每間牢房門低窗小,空間狹窄閉塞,人在其中猶落井底。

蘇傾被連拖帶拽的拉入其中後,這方發現這所謂牢房竟是連個犯人都沒有,鐵門鏽跡斑斑,幾間牢房裡也佈滿了灰塵和各種雜物,瞧著是應是荒廢良久。

蘇傾心驚肉跳,驚疑道:「你們這是將我帶到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