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路過一片田野,蘇傾看著暮色四合下一望無際的田野,心裡想著,都這會了,可還會有人跟著她?
忍不住又四下眺望了下。也不見有其他人影,亦聽不見有馬聲嘶鳴。
蘇傾想,這次應該沒人了罷?
待到了地下了車,蘇傾便悶頭趕路。好在這個時候天色已晚,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也沒多少人在外頭閒逛,因而她也沒碰見其他人。
要到達那條河需穿過一片不大的林子。蘇傾沒急著穿過林子,反而側耳傾聽了下,四周蟲鳴稀疏,頗為靜謐。
從袖口裡掏出匕首,將上面纏裹的布條抽開後,蘇傾握緊手柄,然後一步一步邁進了林子。
林子雖不大,可夜晚的林子樹影幢幢,風聲沙沙,她孤身一人走進去,多少還是有些害怕的。
蘇傾緊握匕首,走的並不快,甚至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來傾聽一會,確認沒其他異動,方會接著往下走。
在走至接近林子邊緣時,蘇傾耳畔聽到嘩啦啦的水聲,不知不覺心裡就安定起來。
停了腳步大概又傾聽了會,未聽見任何的腳步聲或馬鳴聲,蘇傾終於放了心。
此番她應該是躲過了那人的眼線了。
蘇傾放心的踏出了林子……河岸上福祿牽著馬默然立著。
蘇傾驀的停了步。
福祿做了請她上馬的動作,心平氣和道:「爺說了,事不過三,沒有下次了。荷香姑娘,請吧。」
蘇傾立在原地看著裹布的馬蹄,好久都沒說出話來。
福祿沒有催促,一直靜立著等她。
蘇傾攥緊手裡匕首:「我若是不想回蘇州府城呢?我無處可去,來林間尋個住處難道不可?
「荷香姑娘。」福祿依舊心平氣和道:「是來尋處去或是其他,您自個心裡清楚。況且,難道堂堂督府還容不得姑娘處身?」
蘇傾立那不為所動。
福祿加重了些語氣:「姑娘,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還望您體諒莫讓在下為難。您若有什麼要求,大可去督府跟爺提。」
蘇傾將匕首搭在頸間:「我便是就想在這安身,又有何不可?憑甚要聽爾等安排!若再苦苦相逼,我便死這。」
福祿默了會。然後道:「爺說了,除了此河,你不會死在其他任何地方。」
蘇傾怔了會,然後頹然的垂了手。
待福祿牽馬到了蘇州府城,夜已深,亦是宵禁時分。
福祿掏出令牌,守門護衛自然不敢相攔,開了城門恭謹的迎他們入城。
入城後,蘇傾便要下馬。
福祿詫異:「荷香姑娘,您這廂真不考慮回督府?客棧近些時日可都戒嚴了,您這廂……」
無處可去了是嗎?蘇傾想笑。
當真以為給她四面兜一張網,然後旁邊開條縫,她便只能順著縫隙,沿著他們設定好的路徑鑽入他們備好的囚籠中嗎?
休想。
她日後便是討飯,也決不討到督府的門前。
蘇傾轉身走入茫茫的夜色中。
看著濃厚夜色漸漸吞沒她略顯纖瘦的身影,福祿莫名嘆口氣。實話說,跟著他們家爺闖蕩了這麼些年,大戶千金見過,官家小姐見過,皇家公主也有幸見過,甚至那些個風塵女子甚至路子野的個別江湖女子也見過,可還真沒見過一個像這樣的……說她不識好歹不識時務吧,好像又不盡然,有些時候亦有妥協,可若說她識時務者為俊傑吧,得了吧,爺就差被她給氣炸了。
若真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犟。對,犟。
似乎心裡極有主意,一旦決定了,便是犟的九頭牛都拉不回頭。
福祿搖搖頭。他們爺那心性……若她真要跟爺一直較著勁,怕是有的些苦頭吃。
蘇傾尋了個背風的牆角蹲了下來。好在如今已是二月中旬,這個時候的蘇州,天氣已經回暖了不少。
雖然夜晚依舊寒涼了些,好在風不算大,包袱擋在身前,倒也擋些微涼的寒風。
伴隨著稀疏蟲鳴,蘇傾倚靠著牆面,意識漸漸模糊,慢慢開始做起各種光怪陸離的夢來。
夢裡,她終於回家了……